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这辈子最丢人的事儿,全让 1986 年 7 月 15 号那个中午给占满了!

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操场边上的白杨树叶子蔫巴巴贴在枝桠上,连风都懒得吹一下。红色的高考成绩榜糊在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被一群学生围得水泄不通,汗味混着肥皂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我挤在人群后沿,踮着脚往里面瞅,手心的汗把口袋里的粗布手帕浸得透湿。
“陈建军!军校!录取了!” 同班的张三突然拔高嗓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你小子真行啊,咱们班就你一个考上军校的!”
我心里的石头 “咚” 地落地,扒开人群往外走,想赶紧跑回家跟母亲报喜。刚拐过操场拐角的老槐树,就撞见了林晓燕。
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蓝色的确良裙子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马尾辫垂在肩后,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晓燕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全校公认的好看。她爸是县里供销社主任,家里条件比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强太多,衣服永远干干净净,说话细声细气,身边总围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
我从高一就喜欢她,只是一直没敢说。穿的是打补丁的粗布褂子,鞋子是母亲纳的布鞋,连块像样的橡皮都舍不得买,哪敢奢望跟班花搭话。可今天不一样,我考上军校了,以后是吃公家饭的军人,腰杆好像突然硬了些。
“林晓燕,” 我停下脚步,声音有点发颤,“你…… 你看成绩了吗?”
她抬起头,眼神冷冷的,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盯着我。
“我考上军校了,” 我挺了挺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以后…… 以后我就能留在城里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瞅。我能感觉到脸颊发烫,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里面的旧背心都浸湿了。
“陈建军,” 林晓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扎人,“你是不是觉得考上个军校,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愣在原地,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往前挪了半步,离我更近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农村来的穷小子,穿得跟讨饭的似的,也配在我面前炫耀?”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却愣是没敢松开。
“我告诉你,” 林晓燕的声音拔高了些,眼神里满是不屑,“就算我落榜了,就算我一辈子待在县里,也绝不会看上你这种人。你那破军校,在我眼里连狗屎都不如!”
“晓燕,别说了。” 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劝道。
“我凭什么不能说?” 林晓燕甩开她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我,“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敢痴心妄想。陈建军,你这辈子都别做梦了,你跟我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的,可心里却凉得像冰窖。周围的笑声、议论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又刺眼。
没再说一个字,也没掉一滴眼泪,我只是死死盯着她,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飘飘的,又带着钻心的沉。身后的笑声和林晓燕的嘲讽声,一直跟着我走出操场,走出校门,走到乡间的土路上。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喂猪。看到我回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猪食瓢,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建军,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考上了吗?”
我看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沾着猪食的粗糙手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这是?” 母亲拉着我的胳膊,手指触到我胳膊上的冷汗,脸色一下子变了,“是不是没考上?没事,没考上咱再复读一年,妈供你,砸锅卖铁也供你!”
“妈,” 我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考上了,军校。”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我的手使劲晃:“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有出息了!”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用袖子胡乱擦着,又咧开嘴笑,“走,妈给你煮鸡蛋,煮十个,让你吃个够!”
我跟着母亲走进厨房,看着她踮着脚从柜子顶上摸出装鸡蛋的竹篮,看着她往锅里添水,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可我没哭,只是把林晓燕的话、那些哄笑声,都死死埋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陈建军,你得争气,得活出个人样,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迟早刮目相看。
几天后,我背着母亲连夜收拾的行李,揣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扒着窗户往外看,母亲站在站台边,头发被风吹得乱飞,手里还挥着那块我常用的粗布手帕。我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心里默念:妈,等着我,我一定好好干。
军校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苦十倍。天不亮就得起床出操,五公里越野跑完,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还得立刻整理内务,被子要叠成方方正正的 “豆腐块”,差一点就要被教官罚站。晚上还要学*理论知识,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被班长叫醒了接着学。
我的战友王强,跟我一个班,是城里来的,性格*咧咧,为人仗义。第一次见面是在宿舍,他看到我背着的打补丁帆布包,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兄弟,你这包是传家宝啊?够结实。”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带来的,耐造。”
“耐造好,”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有啥事儿互相照应着,别客气。”
训练的时候,我总是最拼的那个。五公里越野,别人跑不动了就放慢速度,我就算嘴唇干裂、眼前发黑,也咬着牙往前冲。射击训练,反复练*瞄准、扣扳机的动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晚上睡觉都得侧着身。王强总说我:“陈建军,你这是跟自己较劲呢?差不多就行了,别累垮了。”
我摇摇头,没多说。他不知道,林晓燕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不能松懈,不能落后,不然一辈子都只能让人踩在脚底下。
有一次五公里越野考核,跑到一半,我的运动鞋鞋底磨破了,脚趾头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血顺着袜子渗出来,在跑道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王强看到了,放慢速度跟我并排跑:“你鞋破了,跟教官说一声,下次再考呗,不差这一次。”
“不用,” 我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滴砸在跑道上,瞬间就蒸发了,“能坚持。”
忍着钻心的疼,一步一步往前挪。跑到终点的时候,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要炸开一样。王强跑过来把我扶起来,看着我渗血的袜子皱眉头:“你这倔脾气,真让人佩服。”
教官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我的鞋,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有军人的样子。”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里,没人在乎我是农村来的,没人笑话我穿打补丁的衣服,只看你能不能吃苦,能不能坚持。
军校的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学*中慢慢熬过去。每年只有一次探亲假,我都会回家看母亲。
第一次回家是军校第一年寒假,我穿着一身军装,背着军挎包走进村子,村里人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母亲站在门口,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拉着我的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摸了又摸:“我儿子穿上军装,真精神,像个大英雄。”
那天晚上,母亲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还煮了十个鸡蛋,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多吃点,在部队肯定没这么好的伙食,看你瘦的,脸都小了一圈。”
“妈,部队伙食挺好的,顿顿有肉,” 我往母亲碗里夹了块鸡肉,“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我不吃,” 母亲摆摆手,“你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部队训练苦,得多补补。”
我知道母亲是舍不得吃,把鸡肉又夹回她碗里:“妈,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们一起吃。”
母亲没办法,只好小口小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笑:“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那个寒假,我在家待了半个月。每天帮母亲下地干活,收拾院子,晚上坐在炕头陪她说话。母亲总念叨:“建军啊,你现在有出息了,以后找个好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我点点头:“妈,我知道了,等以后稳定了就找。”
其实我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林晓燕。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复读了,有没有考上大学,过得好不好。但每次想到她当年的羞辱,就赶紧把念头压下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现在的日子是靠自己拼出来的,没必要再纠结于以前的恩怨。
军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基层部队,当了一名排长。部队的生活比军校更紧张,经常要执行任务,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能回家,只能给母亲写信报平安。
我跟王强被分到了同一个部队,他在另一个排当排长。我们偶尔会见面,一起在食堂吃饭,聊部队的事,聊各自的近况。他总跟我开玩笑:“陈排长,你现在也是干部了,该找个对象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表妹,长得可漂亮了。”
我笑着摇摇头:“再说吧,现在任务忙,没时间想这些。”
不是没时间,是觉得还没到时候。我想再往上走一走,做出点成绩来,让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也让自己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接下来的几年,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从排长升到连长,又从连长升到营长。每次晋升,我都会第一时间给母亲打电话报喜。母亲在电话那头,声音总是带着哭腔:“好,好,我儿子有本事,没白疼你。”
1994 年,我被提拔为团级干部。消息传到家里,母亲特意跑到镇上,给我打了个长途电话,哽咽着说:“建军,你真是妈的骄傲,以后在部队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信任。”
“妈,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握着电话,心里酸酸的,“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成为团级干部后,工作更忙了,责任也更重了。要带领士兵训练,要处理部队的日常事务,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但我依然没有放松自己,每天还是坚持训练,跟士兵们一起跑五公里,一起练射击。王强也晋升了,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但每次通电话,他都会跟我开玩笑:“陈大团长,你现在可是咱们战友里的佼佼者,可得请客啊。”
“行,等有空了,一定请你喝好酒。” 我笑着答应。
1996 年,我服役满十年,按照部队规定,可以选择转业。考虑到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身边需要人照顾,我决定转业回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陪伴在母亲身边。
转业安置的时候,组织上考虑到我的资历和表现,把我分配到市教育局,担任纪检组长。这个岗位虽然不如在部队有挑战性,但胜在稳定,而且离家近,方便照顾母亲。
我把母亲接到城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母亲第一次来城里,看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眼睛都看直了:“城里可真热闹,比咱们村强多了。”
我笑着说:“妈,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了,我带你到处逛逛,尝尝城里的好吃的。”
母亲摇摇头:“不用,我在家给你做饭就行,你上班忙,别耽误工作。城里的东西太贵,咱们庄稼人,吃惯了粗茶淡饭,吃不惯那些精细玩意儿。”
安置好母亲,我就去市教育局报到了。
报到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教育局的办公楼是一栋六层红砖楼,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楼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着,打印机 “哒哒哒” 地响个不停。
我找到人事科,办完报到手续,人事科的李科长带我去我的办公室。我们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的女人,正拿着拖把低着头拖地。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鬓角有几根显眼的白头发,后背有些驼,看起来很疲惫。
李科长跟她打了个招呼:“林师傅,拖地呢?”
那个女人抬起头,应了一声:“嗯,李科长。”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变得粗糙暗沉,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 是林晓燕。
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心脏 “砰砰” 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林晓燕也认出了我,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拖把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了惊讶、尴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组长,你们认识?” 李科长看我们俩的表情,疑惑地问。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嗯,高中同学。”
李科长笑了:“这么巧啊,世界真小。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缘分。”
林晓燕低下头,赶紧继续拖地,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 我先拖地了,不耽误你们了。” 她说着,加快了拖地的速度,拖把在地上蹭出 “沙沙” 的声音,头也不敢再抬。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十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班花,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用最刻薄的话羞辱我;十年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保洁服,在办公楼里拖地,头发花白,满脸沧桑。
命运真是捉弄人。
李科长带我走进办公室,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把椅子,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陈组长,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李科长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却平静不下来。林晓燕的样子,十年前的羞辱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但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唏嘘。当年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已经淡了很多。
中午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办公室,在楼梯间又碰到了林晓燕。她正在打扫卫生间,看到我过来,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手里的抹布使劲擦着洗手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林晓燕。”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安,手指紧紧攥着抹布:“有事吗?陈组长。”
“没什么,” 我看着她粗糙的手,上面沾着洗衣粉的泡沫,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些年…… 还好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挺好的,都好。”
我看得出来,她在撒谎。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好。衣服洗得发白,鞋子是破旧的胶鞋,脸上满是疲惫和风霜,怎么可能好。
“我妈还在家等我做饭,我先走了。” 她说完,拿起水桶和抹布,匆匆绕过我,快步走出了卫生间,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炒了两个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我爱吃的玉米饼子。
“建军,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还*惯吗?同事们都好相处吗?” 母亲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关切地问。
“挺好的,同事都挺热情,领导也照顾我。” 我拿起玉米饼子,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就好,” 母亲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在单位要好好工作,跟同事处好关系,别耍性子,凡事多忍让。”
“我知道了,妈。” 我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碰到林晓燕的事说了出来,“妈,我今天在单位碰到高中同学了,是个女的,叫林晓燕,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年…… 当年羞辱我的那个班花。”
母亲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你高中同学太多,妈哪能都记住。”
“她当年长得可好看了,家里条件也好,” 我顿了顿,“现在在我们单位当保洁。”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唉,真是没想到。当年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知道。” 我说。
“那你没为难她吧?”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建军,做人要善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都十年了,别再记仇了。她现在过得不容易,你要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别落井下石。”
“妈,我知道,我没为难她。” 我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挺唏嘘的,没想到会这样。”
母亲点点头:“嗯,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的,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当年她对你不好,是她的错,但你不能学她,得做个心胸宽广的人。”
“我知道了,妈。” 我看着母亲,心里暖暖的。母亲没读过多少书,但她的善良和宽容,一直影响着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单位经常会碰到林晓燕。她总是低着头,尽量避开我,偶尔不小心撞上了,也只是匆匆点一下头,就赶紧离开,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没有主动去找她,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我们当年的恩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再提也没什么意义。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门口有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我说。
门开了,林晓燕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片玻璃碎片,脸色苍白。
“陈组长,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办公桌上的水杯打碎了,我赔给你。”
我抬头一看,办公桌上的水杯果然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那个水杯,是王强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虽然不值钱,但我一直很喜欢,用了好几年。
“没事,一个水杯而已,不用赔。” 我摆摆手,拿起扫帚准备打扫碎片。
“不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水杯的钱,你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
我看着那五块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五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可能是一天的工资。我把钱推了回去:“真的不用,我自己再买一个就行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固执地把钱又推过来:“陈组长,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是我不小心打碎的,就该我赔。”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只好把钱收下了:“那好吧,谢谢你。”
她点点头,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转身就要走。
“林晓燕,” 我叫住了她,“你儿子多大了?”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眼神有些躲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
“挺好的,” 我说,“孩子听话吗?学*怎么样?”
提到儿子,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那是我重逢后第一次看到她笑:“挺听话的,就是学*不太好,有点调皮。”
“男孩子都调皮,慢慢来,长大了就懂事了。” 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从那以后,林晓燕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偶尔在楼道里碰到,她会主动跟我打个招呼,我也会回应她,简单聊两句。
有一天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路上的行人都赶紧找地方躲雨。我走到办公楼门口,看到林晓燕站在屋檐下,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雨伞,伞面都有些破洞了。
“怎么还不回去?” 我走过去问。
“我儿子在学校门口等我,” 她看着外面的大雨,脸上满是焦急,“这雨太大了,我这伞不管用,怕他淋着。”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雨伞,确实太小了,而且破了洞,两个人根本遮不住。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位:“我开车来的,送你过去吧,顺路。”
她连忙摇摇头:“不用了,不用麻烦你了,我再等等,说不定雨一会儿就停了。”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让孩子等急了,感冒了就麻烦了。” 我说着,打开了车门,“快上车吧,别客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来,手里的雨伞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生怕弄湿了座椅。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刮玻璃的 “唰唰” 声。我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不安。
“你丈夫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接孩子?”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们离婚了,孩子跟我过。”
“对不起,”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尴尬,“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结婚没几年就离了,他嫌我没本事,赚不到钱,还带着个孩子拖累他。”
我没再说话,心里有些同情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靠当保洁赚钱养家,确实不容易。
很快就到了小学门口,雨还在下,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像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
“小宝!” 林晓燕推开车门,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一个小男孩听到声音,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穿着蓝色的校服,头发有些湿,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妈妈!” 小男孩扑进林晓燕的怀里,仰着头看她。
“快上车,别淋着了。” 林晓燕把小男孩抱进车里,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
小男孩看到我,好奇地眨着眼睛:“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
“这是妈妈单位的领导,陈叔叔。” 林晓燕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
“陈叔叔好!” 小男孩礼貌地鞠了一躬。
“你好,小朋友。”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软软的。
把他们送到家门口,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墙皮都脱落了。林晓燕带着儿子下了车。
“陈组长,谢谢你送我们回来,真是太麻烦你了。” 她感激地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不客气,举手之劳。” 我说,“快带孩子上去吧,赶紧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嗯,好。” 她点点头,拉着儿子的手,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过了几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林晓燕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陈组长,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垫,” 她说,“谢谢你那天送我和小宝回家,不然我们娘俩肯定得淋成落汤鸡。”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黑色的棉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厚实,边缘还缝了一圈线,很结实。
“不用这么客气,真的不用。” 我把布包推回去,“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她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我在家没事的时候做的,你穿着试试,看合不合脚。纯棉的,吸汗,穿着舒服。”
我拿起鞋垫摸了摸,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只好收下了:“那谢谢你了,我很喜欢。”
她笑了笑,笑得很腼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把鞋垫放进抽屉里,心里暖暖的。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复杂。一句问候,一次帮助,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有一次,王强来市里办事,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我们约在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一瓶白酒,边喝边聊。
聊起在部队的日子,聊起以前的战友,聊起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对了,” 王强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笑,“我听说你转业到教育局了,怎么样?坐办公室比在部队舒服多了吧?”
“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枯燥,不如在部队有挑战性。” 我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知足吧,” 王强拍了拍我的肩膀,“稳定最重要,你妈年纪大了,也需要你照顾。不像我,还得在外面跑。”
我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稳定点好,能多陪陪我妈。”
“对了,你高中那个班花,林晓燕,你还记得吗?” 王强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 王强喝了一口酒,“前几天碰到咱们高中同学,听他们说,她过得不太好,离婚了,带着个孩子,好像在当保洁。”
“我知道,” 我说,“她就在我们单位上班。”
王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这么巧?那你没为难她吧?当年她那么羞辱你,你现在可是她的领导,想收拾她还不容易?”
“你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都过去十年了,还提那些干嘛。她现在过得不容易,我怎么会为难她。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照应还来不及呢。”
“也是,” 王强笑了笑,“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换做是我,说不定早就给她穿小鞋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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