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年我二十六岁，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爬出来，像一只淋了雨的狗，抖落一身的狼狈，却还是湿漉漉的。
我租住在城西的老居民区，那种红砖墙的六层小楼，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饭菜和旧东西混合的味道。
我的邻居，是对门的老王头。
他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老伴儿也走了好些年。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我搬家那天。
我一个人拖着*小小的箱子，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
就在我累得快要瘫倒在楼梯上时，一双干瘦但有力的手，接过了我手里最重的那个箱子。
“小伙子，住这儿啊？”
我抬头，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像一朵盛开的菊。
他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背有点驼，但精神头很足。
那就是老王头。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邻居大爷”。
他会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公园晨练，回来的时候，顺手帮我带一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
他会看我一个人周末在家吃泡面，硬是把我拽到他家，给我做一桌子菜。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他说，年轻人要多吃点肉，才有力气。
他家的灯泡坏了，水管漏了，都会颤巍巍地来敲我的门。我呢，也乐得有个理由去他家坐坐，听他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他说，他做的家具，几十年都不会坏。他指着家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一脸的骄傲，“你看这个，你王大娘嫁给我的时候，我亲手打的。”
桌子是老式的，颜色暗沉，但擦得锃亮，桌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我摸着那冰凉的桌面，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前，一个年轻的木匠，是如何一刀一刀，刻下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
日子就像楼下那条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换了工作，从一个焦头烂额的小职员，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部门主管。工资涨了，也买了辆代步的小车。
我劝老王头搬去好一点的养老院，那里的条件更好，也有人专门照顾。
他总是摇摇头，固执地说：“住不惯，还是这里好，有邻居。”
我知道，他说的邻居，其实就是我。
这十年，我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一个看起来稳重可靠的男人。而老王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衰老下去。
他的背越来越驼，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耳朵也越来越背，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他开始频繁地生病，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有一次半夜，他心脏病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
是我踹开他的门，背着他从六楼一口气跑到楼下，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我更不敢掉以轻心。我把他的床头柜上，放了一个紧急呼叫器，直接连着我的手机。
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家看看。陪他说说话，给他按按摩，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他打瞌睡。
他的记忆力也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会把我错认成他的儿子。
他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儿啊，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妈给你炖了鸡汤，快去喝。”
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楚。我不知道他的儿子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把他所有的思念和寄托，都放在了我这个“假儿子”身上。
我开始*惯性地应承下来，“爸，我回来了。汤我一会儿就喝。”
他听到我的回答，就会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然后沉沉睡去。
我知道，这种谎言很残忍，但看着他安睡的脸，我又觉得，这或许是他晚年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甜。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从一个被他照顾的年轻人，变成了照顾他的“儿子”。
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很多亲父子还要亲。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可是，我错了。
那天，我刚出差回来，推开他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我冲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王大爷！王大爷！你醒醒！”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辨认我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虚弱地开口：“小……小许……你回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却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那……那里……有东西……给你……”
我拉开抽身，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子。盒子已经很旧了，上面的红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暗色的木纹。
我找到了钥匙，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存折或者房产证，只有一沓厚厚的信，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海魂衫，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他站在一棵大槐树下，身后是低矮的平房和冒着炊烟的烟囱。
我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我看到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的一行小字：
“小远，五岁生日快乐。爸爸摄于1988年夏。”
小远……
我的小名，就叫小远。
我的生日，就在夏天。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沓信。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属于父亲的，那种刚劲有力的笔锋，我化成灰都认得。
“吾儿小远，见字如面……”
“爸在外一切安好，勿念。你娘身体可好？你要听话，好好学*……”
“爸给你寄了钱和粮票，想吃什么就让你娘给你买……”
一封封，一年年。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母亲说，他在外面打工，很忙，很少回家。
我对他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母亲的描述，和那些偶尔寄回来的信。
直到我十岁那年，母亲告诉我，父亲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为了赚钱，抛弃了我和母亲。
我甚至，有些恨他。
可是现在，这些信，这张照片，都出现在了老王头的木盒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向床上奄iglia一息的老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谁？”
老王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抓住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有不舍，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沉的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抓起照片，冲到他面前，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嘶吼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他？！”
照片上，抱着小男孩的那个年轻男人，虽然青涩，但眉眼之间，和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老王头看着照片，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对……对不起……”
三个字，像是三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我义务赡养了十年的邻居孤寡老人，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那个在我生命中缺席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竟然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地守护在我身边？
这算什么？
这是命运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给我做的第一顿红烧肉。
他教我下象棋时，悔棋的赖皮样子。
他生病时，拉着我的手，喊我“儿子”。
我送他去医院时，他趴在我背上，滚烫的眼泪。
……
一幕幕，一声声，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无知。
我恨他。
我恨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我恨他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给我这样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可是，我又恨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他之所以选择隐瞒，一定有他的苦衷。
我想起了那些信。
我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恨他。
她说，你爸，有他的难处。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第二天，我回到那间屋子。
他已经走了。
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仿佛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重担。
我按照他的遗愿，将他和母亲合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我刻上了他的名字。
我的父亲，王建国。
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在那个木盒子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本很厚，从他离开家的那一年开始，一直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里面，记录了他所有的秘密。
原来，当年他并不是去外面打工，而是因为过失伤人，被判了十年。
他怕影响我和母亲，所以选择了隐瞒。
他让母亲告诉所有人，他在外面打工。
他每个月都会写信回家，假装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
他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了我们。
十年后，他出狱了。
他想回家，想看看我和母亲。
可是，他没有脸面。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他只能在远处，偷偷地看着我们。
他看到我长高了，变帅了。
他看到母亲的头发，白了。
他心如刀割，却不敢上前相认。
后来，母亲生病了。
他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拿出所有的积蓄，给母亲治病。
可是，还是没能留住她。
母亲去世后，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牵挂，就只剩下我了。
他不敢打扰我的生活，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守护在我身边。
他搬到我的对门，成了我的“邻居王大爷”。
他看着我失恋，看着我工作不顺，看着我一点点成长。
他想帮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给我做饭，陪我聊天，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个肩膀。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小远，我的儿子。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爸爱你。”
看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那份缺失了二十多年的父爱，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只是，它换了一种方式，变得沉默而又深沉。
我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放进了我的钱夹里。
照片上，小男孩笑得灿烂，年轻的父亲，满眼都是宠溺。
我摸着照片，仿佛能感受到，三十年前那个夏天，阳光的温度。
爸，我不恨你了。
真的。
谢谢你，用你的方式，爱了我一生。
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儿子。
只是，下一次，请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
……
生活还在继续。
我依然住在那栋红砖小楼里。
对面的房门，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有时候，我还是会*惯性地，在下班后，敲响那扇门。
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尴尬地笑笑，说声“不好意思，敲错了”。
我知道，我敲的不是门，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开始学着做饭。
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
味道总是不对。
我知道，缺的不是调料，而是那份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爱。
我把他的那张老八仙桌，搬到了我的家里。
每天吃饭的时候，我都会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给他留一副碗筷。
我会跟他说说公司里的事，说说新认识的女孩，说说我的开心和烦恼。
就像他还在一样。
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听着。
他的眼睛里，一定还像从前那样，充满了慈爱和温暖。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阳台上，翻看他留下的那本日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佝偻着背，在厨房里为我忙碌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喊我“儿子”的老人。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拿起笔，在日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爸，我很好。勿念。”
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
仿佛是，他在回应我。
我知道，他没有走远。
他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化作了吹过我耳边的风，化作了我生命中，最温暖的那束光。
他会一直，一直，守护着我。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
她善良，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
我带她回了家，指着那张八仙桌，跟她讲了我和父亲的故事。
她听完，红了眼眶。
她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陪你一起想他。”
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特意在胸前的口袋里，放了那张我和父亲的合照。
我想让他看到，他的儿子，成家了。
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他可以，放心了。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我给他取名叫“念国”。
思念的念，建国的国。
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忘记，他有一个多么爱他的爷爷。
儿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我小时候的样子。
他很调皮，也很聪明。
他最喜欢听的，就是我给他讲爷爷的故事。
我会指着那张八仙桌，告诉他，这是爷爷亲手做的。
我会拿出那本日记，给他念里面那些感人的句子。
我会带他去墓地，看望那个沉睡在地下的老人。
每次去，我都会带上一瓶酒，一盘红烧肉。
我会把酒洒在墓碑前，跟他说：“爸，我带孙子来看你了。你看，他多可爱。”
儿子会奶声奶气地，对着墓碑喊：“爷爷好。”
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父亲其实从未离开。
他就站在我们身边，微笑着，看着我们。
他的爱，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永远地，留在了我们心里。
……
又是一个夏天。
我带着妻儿，回到了那个我出生的小镇。
镇子变化很大，高楼林立，已经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棵大槐树。
槐树还在，比以前更加枝繁叶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拿出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递给儿子。
“念念，你看，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就是这里。”
儿子好奇地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大槐树，兴奋地叫了起来：“爸爸，爸爸，真的是这里！”
我让妻子，用同样的角度，给我们也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抱着儿子，站在大槐-树下。
我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咧着嘴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年轻的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他的儿子，站在这棵树下，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未来。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
有些东西，变了。
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变。
比如，那份深沉如山的父爱。
比如，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
一张泛黄，一张崭新。
一张是过去，一张是现在。
它们像是一个轮回，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传承的故事。
爸，你看。
你的爱，我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把它传递下去了。
我会告诉我的儿子，他的爷爷，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我会让他知道，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它可以穿越时空，可以战胜一切。
它可以让一个平凡的人，变得不平凡。
它可以让一段普通的人生，变得闪闪发光。
……
夕阳西下，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儿子在后座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妻子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他今天，一定很开心。”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一片宁静。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会有很多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的身后，有我的父亲，有我的妻子，有我的儿子。
有爱，有家，有希望。
这就够了。
回到家，我把那张新的照片，和旧照片一起，放进了相框里。
我把相框，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我都能看到。
看到那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
看到那个满眼宠溺的年轻父亲。
看到那个，用一生来诠释父爱的，平凡而又伟大的男人。
爸，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礼物。
我会带着你的爱，好好地，走下去。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我会告诉你，你的儿子，没有让你失望。
他活成了，你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坚强，善良，有担当。
而且，很幸福。
……
夜深了。
我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文字。
窗外，月光如水。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寂静的夜晚。
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吹着冷风，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怨恨。
那时候，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现在，我才明白。
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得到了一个父亲，一份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爱。
我得到了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可以让我用一生去回味的，温暖的故事。
这个故事，关于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一个儿子。
关于爱，关于救赎，关于传承。
这个故事，会一直，一直，讲下去。
直到永远。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
我知道，最亮的那一颗，一定是你。
爸，晚安。
做个好梦。
梦里，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你给我做红烧肉，我陪你下象棋。
没有分离，没有遗憾。
只有，最温暖的，父子时光。
……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儿子也上了小学。
他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会帮我捶背，会给妈妈倒水，会把自己的玩具，分给邻居家的小朋友。
他很懂事，也很善良。
我知道，这都是父亲，在天上保佑着他。
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爸爸，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我笑着问他：“哦？是什么礼物啊？”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彩纸包着的小盒子。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表。
很便宜的那种电子表，但表盘上，用稚嫩的笔迹，画了一个笑脸。
“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儿子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我竟然忘了，今天是我自己的生日。
这些年，我只记得父亲的忌日，却忘了自己的生日。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抱住儿子，在他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谢谢你，宝贝。这是爸爸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儿子在我怀里，咯咯地笑。
他说：“爸爸，你别哭啊。老师说，男孩子要坚强。”
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爸爸没哭，爸爸是高兴。”
是啊，我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我有这么好的儿子，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家。
我还有，一个在天上，永远守护着我的父亲。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父亲。
他还是我记忆中，那个驼着背，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站在那棵大槐树下，冲我招手。
他的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我跑过去，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他怀里。
可是，我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回头，看到他正慈爱地，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小远，好好活。”
我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给妻儿做早餐。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父亲，在用他的方式，提醒我。
提醒我，要珍惜眼前的生活，要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幸福的家。
爸，你放心。
我会的。
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带着你的爱，带着你的期望，带着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会活成，一束光。
照亮自己，也温暖别人。
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
岁月如梭，一晃又是几年。
我鬓角也开始出现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细纹。
儿子已经长得比我高了，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
他考上了大学，去了离家很远的城市。
临走前，我把他叫到书房。
我把那个锁着的旧木盒子，交给了他。
“念念，这里面，是爷爷留下的东西。你带着它，就像爷爷陪着你一样。”
儿子接过盒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爸，你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去追寻你自己的梦想。记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儿子走了。
家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我和妻子，又回到了二人世界。
我们开始，像年轻时一样，去旅游，去散步，去看电影。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跟父亲说一声：
“爸，你看，这个世界，多美啊。”
我知道，他一定能听到。
他一定在天上，微笑着，看着我们。
看着他的儿子，儿媳，孙子，都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一定，很欣慰吧。
……
人生，就像一趟列车。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次相遇，感恩每一次陪伴。
然后，在离别的时候，好好地说声再见。
父亲，虽然你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
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真的走了。
你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的血液里，活在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谢谢你，我的父亲。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如此温暖的人生。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父子。
这一次，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单地，老去。
……
故事讲完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爱，也还在继续。
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不会孤单。
因为，总有一个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爱着你。
就像我的父亲，爱我一样。
深沉，无言，却又，重如泰山。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
一个关于父爱，关于救赎，关于生命中最温暖的相遇的故事。
希望这个故事，也能给你，带来一丝温暖和感动。
谢谢你的聆听。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