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高考后青梅为学神设庆功宴,偏偏漏了我,我暗自改了志愿。八年后宴会上重逢,她红着眼问:这些年你去哪了?
“江池?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哪了?”
林晚的声音像一根浸过冰水的细针,毫无征兆地刺入耳膜。香槟杯在我指尖微微一颤,金黄色的液体晃出一圈涟漪,撞在杯壁上,发出比会场背景乐更清晰的碎裂声。
我抬起眼。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三天。我曾以为这个名字、这张脸,连同那个闷热的夏天,都早已被数据流和代码埋进了记忆深处最底层、永不访问的冷储存区。
可当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藕粉色礼服,眼眶泛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不敢置信站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那段尘封的记录并没有被删除,只是被设置了最高访问权限。
而今天,权限被她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强制破解了。
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不是因为旧情难忘,而是像一个程序员突然发现一段早已废弃的古早代码,竟然还在某个角落偷偷运行,并且直接导致了眼前的系统报错。
荒谬,且可笑。
01
时间拉回到2016年6月22日,一个足以被载入我们那座小城无数家庭史册的日子。
高考成绩在晚上十点整公布。
我家的餐桌上,一盘剥好的冰镇荔枝,一盘切好的麒麟西瓜,还有我爸从他珍藏的酒柜里拿出的那瓶“茅台”,都在无声地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别紧张,儿子,考多少都行,大不了我们复读。”我爸江建国嘴上这么说,捏着遥控器不断换台的手却出卖了他。
我妈陈静则坐在我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林晚妈妈王阿姨的聊天界面。王阿姨在下午五点十七分的时候就发来消息:“小池估分多少?我们家晚晚估了660,紧张死我了。”
我妈回的是:“孩子说还行,等结果吧。”
我当然也紧张。我的指尖在准考证号那一栏的输入框上空悬停了足足半分钟,汗水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旁边我的手机屏幕也亮着,是和林晚的微信聊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的:“江池,你查了吗?我不敢查!你要是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后面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祈祷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勇士,按下了回车键。
页面缓冲了两秒,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语文:128。
数学:145。
英语:142。
理综:260。
总分:675。
“出来了!”我妈几乎是尖叫出声,一把抢过我的鼠标,凑到屏幕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确认。
我爸“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眼镜都差点飞出去。他扶了扶眼镜,凑过来看清数字后,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好!好!超常发挥!比预估高了十几分!”
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喜悦像是迟到的潮水,慢慢地,一点点地淹没我的四肢百骸。这个分数,去我们和林晚约定好的复旦大学,稳了。
“快,给晚晚打个电话问问!”我妈比我还激动,立刻拿起我的手机。
我笑着接过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怎么样怎么样?江池!你查了没?”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焦虑。
“我查了,675。”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那你快帮我查查!我的准考证号是2016……”
我一边听她报号,一边在新的查询页面输进去。我爸妈也紧张地围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出。
回车。
总分:668。
“晚晚,668!”我对着电话喊道。
又是一阵尖叫,这次还混杂着王阿姨和林叔叔的笑声。“啊啊啊!够了够了!复旦的分数线去年是665,今年就算涨也够了!江池,我们成功了!”
“嗯,我们成功了。”我笑着说,眼眶有点发热。
我和林晚,从穿开裆裤起就腻在一起。我们两家是门对门的邻居,我比她大三个月,从小到大,我都是她的“江池哥”。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帮她赶走过欺负她的高年级男生,她也替我向老师撒谎我生病了没法交作业。
高二那年,我们在学校的香樟树下,约定要一起考去上海,考去复旦。
她说她喜欢陆家嘴的繁华,我说我陪她去看。
这个承诺,在今天,终于兑现了。
挂了电话,我爸“砰”的一声打开了那瓶茅台,给我也倒了一小杯:“儿子,今天破例,喝点。你长大了,是咱们老江家的骄傲!”
我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烧得我心里滚烫。
那天晚上,我和林晚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电话,规划着我们的大学生活。她说要去东方明珠,要去外滩,要加入话剧社。我静静地听着,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对了,江池,”电话快挂断时,她突然说,“顾言尘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吗?听说他这次是冲着省状元去的。”
顾言尘,我们年级的神话,一个活在传说里的“学神”。他永远是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他长得清俊,性格却有些冷傲,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林晚也是他的“粉丝”之一,她的笔记本上,贴着从学校光荣榜上剪下来的顾言塵的一寸照。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不清楚,他那么厉害,肯定差不了。”
“也是。要是能跟他上一个大学就好了,那可是省状元同学啊!”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我没再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夜晚,巨大的喜悦冲淡了这微不足道的不快。我以为,我和林晚十八年的情谊,我们共同的约定,坚不可摧。
我以为,我们的未来,会像这个夏夜的星空一样,璀璨光明。
02
现实给我上了一堂残酷的课,只用了三天。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班级群里就炸了锅。班主任把全班的成绩单发了出来,顾言尘的名字排在最顶端,后面跟着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712分。
毫无悬念的市状元,大概率也是省状元。
群里瞬间被“膜拜学神”的表情包刷屏。
林晚立刻给我发来微信,一连串的感叹号:“江池!你看到了吗!712分!我的天啊!这是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我回了个“厉害”的表情。
她紧接着发来:“他肯定去清华北大了,真羡慕以后能跟他做同学的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被茅台烧热的温度,仿佛瞬间冷却了下来。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真正的暴击,发生在6月25日,周六。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研究复旦大学的专业目录,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赵磊,突然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另一位同学的朋友圈截图,配图是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一群同学围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顾言尘。林晚就站在顾言尘的身边,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配文是:“祝贺顾神喜提省状元!感谢晚大美女亲自操办庆功宴,太破费啦!”
定位:凯悦酒店,牡丹厅。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赵磊跟着发来一条语音:“池哥,这啥情况啊?林晚给顾言尘办庆功宴,怎么没叫你啊?你俩不是连体婴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他们簇拥着顾言尘,像是众星捧月。而林晚,那个最耀眼的“星”,正仰着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崇拜和仰慕的眼神看着顾言尘。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酒,似乎正要敬酒。
而我,那个跟她约定好要一起庆祝的江池,那个考了675分、同样值得庆祝的江池,此刻却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研究着我们“共同”的未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没有回复赵磊,而是拿起了手机,颤抖着点开林晚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她把我屏蔽了。
这个认知比照片本身更让我感到寒冷。她不是忘了,她是故意的。她怕我知道,所以屏蔽了我。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是712分的省状元?就因为我不是顾言塵?我们十八年的感情,在一个省状元的光环面前,就如此不堪一击?
我起身,在我爸妈困惑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截图。照片里,林晚的裙子我很眼熟,是她生日时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给她的那条。她当时抱着我说:“江池,你真好,这裙子我只在最重要的场合穿。”
原来,给顾言尘办的庆功宴,就是她最重要的场合。
而我,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悲哀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涌。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是KTV的音乐声和众人的嬉笑声。
“喂?江池?”林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你在哪?”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在跟同学聚会啊,唱歌呢。”她含糊其辞。
“跟同学聚会?在凯悦酒店给顾言尘办庆功宴,然后转场去KTV,是吗?”我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渣。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KTV的音乐声都仿佛消失了。
过了几秒,林晚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晚,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她还在装傻,“就是一个小范围的庆祝,大家临时起意的,想着你可能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就……就没叫你。”
临时起意?小范围?不喜欢热闹?
多么拙劣而可笑的借口。我们一起参加过多少次热闹的聚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为什么要屏蔽我的朋友圈?”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彻底戳破了她虚伪的谎言。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江池,”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和被拆穿后的恼怒,“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不就是一次聚会没叫你吗?顾言尘是省状元,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我作为班长,帮他组织一下庆功宴怎么了?你至于这么质问我吗?”
我至于吗?
我十八年的陪伴,十八年的守护,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她口中,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斤斤计较”。
原来,在她心里,我连被平等告知的资格都没有。在省状元的光环下,我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我明白了。”我说。
说完这三个字,我没有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微信,QQ,所有能联系到的方式,我一个个,全部删除、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如此陌生。
03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妈陈静敲了几次门,都被我用“想一个人静静”打发了。她大概以为我还在为高考后的空虚而感到不适,叹了口气,在门口说:“饭给你留着,饿了就出来吃。”
我没回应。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昨天研究了一半的复旦大学专业介绍。那些曾经让我心驰神往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却充满了讽刺。
“国际金融”、“新闻传播”、“临床医学”……每一个专业下面,都仿佛浮现出林晚那张在庆功宴上仰慕着顾言尘的笑脸。
去上海?去复旦?
然后呢?看着她和顾言尘出双入对,看着她继续当他的“小迷妹”,而我,则继续扮演那个可有可无的“江池哥”?
不。
我江池,不是非她不可。
十八年的感情,或许在我这里重如泰山,但在她那里,可能只是一块可以随时丢弃的垫脚石。当有更好、更光鲜亮丽的选择出现时,我被毫不犹豫地抛下了。
这种不对等的付出,我受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消息:“池哥,你没事吧?林晚到处在找你,电话打不通,微信也删了。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家座机。”
我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别给。”
“……好。兄弟,想开点,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看着“不值得”三个字,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不值得。可是十八年的惯性,要怎么才能一下子停下来?
就像一棵树,从小就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突然有一天,太阳不见了,它只能在原地,茫然地伸展着枝丫。
疼痛是真实的,但疼痛也能让人清醒。
我关掉复旦的招生页面,打开了全国高校的排名和介绍。我的目光在屏幕上飞快地扫过,北京、上海、广州……这些我们曾经一起讨论过的城市,被我一个个排除。
我要去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我们过去痕迹的城市。
一个能让我彻底埋葬过去,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所大学的名字上——国防科技大学。
地点:长沙。
一所被誉为“军中清华”的顶尖学府,以计算机和尖端国防技术闻名。它的录取分数线极高,且带有半军事化管理的性质,环境相对封闭。
最重要的是,它离上海,足足有一千多公里。
我的分数675,报考这所学校的王牌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希望很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一样在我心里疯狂蔓延。
去长沙,去这所大学。
断掉所有和过去的联系,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用四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把自己打磨成一把真正的利剑。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在凯悦酒店门外,被无情抛弃、尊严扫地的江池。
我点开高考志愿填报系统,距离截止时间还有最后24小时。
页面上,我之前预填的志愿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志愿:复旦大学。
我将鼠标移动到“修改”按钮上,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删除“复旦大学”。
然后在第一志愿的学校代码栏里,郑重地敲下了国防科技大学的代码:90002。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是否服从调剂:是。
做完这一切,我点击了“保存”。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志愿修改成功后将覆盖原有信息,且在截止时间前仅可修改两次,是否确认?”
我按下了“确认”。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某种枷锁在我身上“咔嚓”一声断裂的声音。
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决绝。
林晚,再见了。
你选择了你的阳光道,那我也去走我的独木桥。从此山高水长,我们,再也不必相见。
04
志愿填报截止的第二天,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妈。
当我平静地说出“我把志愿从复旦改成了国防科大”时,我妈手里的苹果“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陈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改成哪儿了?”
“国防科技大学,在长沙。”我重复道。
“你疯了!”我爸江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端端的复旦不上,你去长沙干什么?还是个军校!你知不知道那有多苦?再说,你跟晚晚不是约好了吗?”
终于,提到了这个名字。
我看着我爸妈震惊又愤怒的脸,心里反而一片平静。
“我跟她,结束了。”我说。
“什么叫结束了?你们俩吵架了?”我妈急了,捡起苹果也顾不上擦,“小孩子家家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能拿一辈子的前途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改志愿是多大的事?”
“妈,我很清醒。我没有开玩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上周六,她给顾言尘办庆功宴,全班大部分人都去了,唯独没有叫我。她甚至为了不让我知道,屏蔽了我的朋友圈。”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包括那张照片,那通电话,和她那些苍白的借口。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爸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颓然坐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我妈的眼圈红了,看着我,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说出一句:“那孩子……怎么能这么做事啊……你们可是……”
“妈,没有什么可是了。”我打断了她,“别人把我们当回事,我们才当回事。别人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们上赶着,那就叫犯贱。”
这句话说得很重,但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复旦很好,上海也很好。但对我来说,那里已经成了一个让我感到屈辱的地方。我不想我的大学四年,都活在别人的光环和过去的阴影里。”我站起身,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爸,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国防科大是顶尖的985,它的计算机专业全国第一。我去那里,不是自暴自弃,是去学本事。我相信,我未来的成就,绝不会比一个复旦毕业生差。”
我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江建国看着我,许久,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也像是释然了。“行吧。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好好走。”
我妈还在旁边抹眼泪,哽咽着说:“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军校,管理那么严,我这心里……”
“妈,总要学会独立的。”我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而且,长沙有我小姨一家,也算有个照应。”
那天晚上,我们家再也没有提起林晚的名字。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风平浪静。林晚没有再来找我,大概是放弃了,也可能是觉得被我删了好友,面子上挂不住。王阿姨倒是给我妈打过两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都被我妈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给搪塞了过去。
再后来,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
顾言尘毫无意外地被清华大学录取。
林晚也如愿收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我的那一份,则是一封带着国徽烫金大字的牛皮纸信封,来自湖南长沙。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下面,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技大学”的庄严校名。
我把通知书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
这是我删掉林晚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我没有屏蔽任何人。
我相信,她一定能通过某个共同好友,看到这条动态。
这就够了。
这不是报复,这只是一个宣告。
宣告我江池的人生,从今天起,将驶向一个全新的航道。而她的世界,从此,与我无关。
05
八月底,我踏上了去长沙的火车。
我爸妈把我送到车站,一路上,我妈的眼泪就没停过。她给我塞了满满一大包吃的,反复叮嘱我要注意身体,要跟同学搞好关系,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
我爸则在一旁默默地帮我提着行李,直到检票口,他才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说:“到了那边,好好学*,好好锻炼,别想那些没用的。你是个爷们,未来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的。”
我没有让他们送我进站,一个人背着包,拉着行李箱,走进了人潮汹涌的候车大厅。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我爸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我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难过是假的。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离开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启一段前途未卜的大学生活,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未来的期待。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微信:“池哥,走了吗?”
“在车上了。”
“一路顺风。对了,给你说个事,林晚今天也走了,去上海。她发了条朋友圈,说‘新的开始’,配图是去机场的路。好多人给她点赞,顾言尘也点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新的开始?
或许吧。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载着我,驶向一千多公里外的长沙,驶向我的“新的开始”。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更紧张,也更充实。
国防科大不愧是“军中清华”,这里的一切都以“秒”和“毫米”来计算。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二十分钟内完成洗漱、整理内务,然后是五公里晨跑。白天是密集的专业课,从C语言到数据结构,从线性代数到计算机组成原理,每一门课都像是一座需要奋力攀登的高山。
晚上还有晚自*和体能训练。
那种高强度的生活,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让我根本没有空闲去想那些风花雪月和过去的恩怨。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我加入了学校的ACM集训队,跟着学长们一起刷题,参加各种程序设计竞赛。我们熬过无数个通宵,只为优化一个算法,解决一个难题。
大二那年,我们团队拿下了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亚洲区的金牌。
大三,我作为核心成员,参与了导师的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关于无人机集群的智能协同算法。
大四,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获得了保研资格,硕博连读。我的导师,是国内计算机视觉领域的泰斗,周文博院士。
这四年,我几乎与外界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我没有回过家乡几次,大部分寒暑假都在实验室里度过。我换了手机号,没有告诉除了我父母之外的任何人。过去那些同学的微信,也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再也没有亮起过。
我成了一个“失踪人口”。
偶尔从我妈那里,能听到一些关于林晚的零星消息。
她和顾言尘在清华和复旦的联谊活动上正式走到了一起,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他们一起旅行,一起参加活动,林晚的朋友圈里,全是他们甜蜜的合影。
再后来,听说他们毕业后都拿到了美国顶尖大学的全奖博士offer,一起去了美国。
我妈每次说起这些,都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敲我的代码。
她和他的世界,早已是另一个位面的故事,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里,只有数据、算法、模型,和一行行不断迭代的代码。我享受着这种纯粹的、可以通过努力和智慧获得确定性回报的生活。
博士期间,我主攻的方向是生成式对抗网络(GAN)和人工智能内容生成(AIGC)。2022年,当ChatGPT的浪潮席卷全球时,我和我的团队早已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
毕业后,我拒绝了多家互联网大厂的高薪offer,和几个师兄弟一起,在导师的支持下,成立了一家名为“奇点矩阵”(Singularity Matrix)的AI公司。
我们拿到了国内顶级VC的第一笔天使投资,三千万人民币。
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开发面向企业级客户的多模态AIGC平台。
创业的艰辛远超想象。我们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做实验、跑模型、找客户。我睡过办公室,吃过无数顿泡面,为了一个合同,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但每一次技术上的突破,每一次拿到新的订单,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们公司,就像我的人生一样,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野蛮生长。
八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我从一个青涩莽撞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可以和投资人谈笑风生,也可以为了一个技术细节和团队争得面红耳赤的创业公司CEO。
我以为,林晚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夏天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早已被我彻底格式化了。
直到今天。
在这场由国内顶级科技媒体“甲子光年”举办的年度行业峰会上,我作为“年度AI领域最具潜力创业者”的获奖者,刚刚结束了我的主题演讲。
而林晚,作为会务组的一名工作人员,胸前还挂着“嘉宾引导”的工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句迟到了八年的“你去哪了”,端起香槟杯,对着远处正向我走来的、我的事业合伙人兼女友苏晴,遥遥一举。然后,我转回头,目光落在林晚胸前的工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06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觥筹交错的会场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林晚的耳朵。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不敢置信的神色迅速被一种混杂着难堪、错愕和受伤的情绪所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可能设想过我们重逢的一万种场景。或许是我的质问,或许是她的道歉,或许是一场痛哭流涕的旧情复燃。
但她一定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礼貌而又疏离到极致的——“请问洗手间在哪?”
这比任何指责和谩骂都更具杀伤力。
因为它传达了一个最残酷的信息:我在你的世界里,已经查无此人。我们之间,只剩下陌生人最基本的问路功能。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在我身边响起:“江池,周院士在那边等你,说有几个投资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是苏晴。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气质飒爽。她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手臂轻轻挽住我的胳膊,目光落在我对面的林晚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苏晴是我的博士师妹,也是“奇点矩阵”的联合创始人和COO。她是我最默契的战友,也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们的感情,是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通宵里,在一次次攻克技术难关的欢呼中,在面对投资人刁难时的一致对外中,水到渠成建立起来的。
这是一种基于智识、灵魂和事业的高度同频的伙伴关系。
我转头对苏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稍等,然后再次看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林晚,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只是语气更加客套:“这位女士,能麻烦告知一下洗手间的方向吗?”
“女士”这个称呼,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晚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颤抖着:“江池,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我们毕竟……”
“我们毕竟什么?”我平静地打断她,“毕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那确实应该守望相助。所以,你作为会务人员,为我这个获奖嘉宾指个路,也是分内之事,不是吗?”
我的话,字字诛心。
我清晰地把我们的关系,界定在了“老乡”、“会务人员”和“获奖嘉宾”的框架内。
她胸前的工牌,成了最讽刺的道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我们此刻的身份差距。
林晚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绝望而又委屈地看着我。
周围已经有一些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晴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臂,低声说:“算了,我带你去吧,我知道在哪。”
我点了点头,不再看林晚一眼,转身和苏晴一起,朝着周院士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个,就是你提过的……林晚?”走出几步后,苏晴低声问我。
“嗯。”
“看起来,她过得不怎么样。”苏晴的语气很客观,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那是她的事。”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香槟,那股积压了八年的浊气,仿佛随着这个动作,彻底消散了。
我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
林晚还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塑。在衣香鬓影、精英云集的会场里,她穿着那身并不算廉价但在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的藕粉色礼服,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格格不入。
八年前,在凯悦酒店的牡丹厅,她众星捧月,我形单影只。
八年后,在这个更华丽的舞台,我们仿佛交换了剧本。
不,不是交换。
是我靠自己,写了一个全新的剧本。而她,还停留在过去那一页,迟迟没有翻篇。
07
晚宴结束后,我和苏晴送周院士回酒店。
车上,周院士聊起了今天和我见面的那几位投资人,对我们公司的下一轮融资给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小江,你们的‘奇点矩阵’现在是国内AIGC领域的头部梯队,势头很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周院士语重心长地说,“技术要抓牢,商业化落地要加快。下一步,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往垂直领域深挖,比如影视、游戏、或者工业设计。”
“谢谢老师指点,我们回去会立刻开会讨论。”我恭敬地回答。
苏晴在一旁补充道:“周老师,我们最近确实在和一家头部的影视公司接触,他们对我们的AI剧本生成和虚拟拍摄技术非常感兴趣。”
我们三人聊着公司的未来,气氛热烈而融洽。
我偶尔会走神,想起刚才林晚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我恨她吗?
在改填志愿的那个晚上,是恨的。那种被背叛和抛弃的屈辱感,刻骨铭心。
但现在,八年过去了,当我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更值得珍惜的人,和一份为之奋斗的事业后,那种恨,早已被时间稀释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是一种局外人般的平静。
我只是觉得可悲。
为她,也为曾经那个围着她打转的我自己。
回到酒店,苏晴一边帮我解领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作为获奖嘉宾,照片和名字都在峰会的宣传手册上。她又是会务组的,看到不奇怪。”我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苏晴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我是说,她和那个……顾言尘,不是去美国了吗?怎么会回来,还做了个会务引导?”
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第二天上午,赵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现在是家乡市里一家媒体的记者,消息灵通。
“卧槽!池哥!你火了!”电话一接通,赵磊就嚷嚷起来,“你昨天在‘甲子光年’峰会上的演讲视频,在我们高中同学群里都传疯了!‘奇点矩阵’CEO江池!我的天,你小子这八年是去修仙了吗?”
“少贫。”我笑了笑,“有事说事。”
“嘿嘿,当然有事!你猜我昨天看见谁了?林晚!她也在群里!你演讲的视频一出来,她就退群了!”
“哦?”
“然后,有个在美国的同学就出来爆料了。说林晚和顾言尘早就掰了,大概是三年前的事。”赵磊的语气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据那位同学说,顾言尘虽然是学术天才,但在人情世故上几乎是个白痴。到了美国之后,他一心扑在学术上,对林晚的关心越来越少。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从诗词歌赋变成了他听不懂的量子物理。
林晚在美国读的是商科硕士,她希望的是进入华尔街,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但顾言尘只想留在大学里做研究,他鄙视商人,觉得浑身铜臭。
他们的矛盾越来越深。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顾言尘博士毕业后,拒绝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为林晚推荐的实*机会,执意要去一个偏远州立大学做博士后,因为那里有一个他崇拜的诺奖得主。
林晚彻底爆发了。她质问顾言尘,难道他们的未来,就只能在象牙塔里发霉吗?
顾言尘当时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人类知识的边界。而你的未来,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就这样,这对曾经被誉为“神仙眷侣”的璧人,在异国他乡,不欢而散。
顾言尘留在了美国继续他的学术之路。
而林晚,她的骄傲和自尊让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她没有留在美国,也没有脸面回老家,而是选择来到北京,想凭借自己的学历和姿色,在这个更大的名利场里,找到新的机会。
可惜,现实比她想象的更骨感。一个美国普通大学的商科硕士,在北京一抓一大把。她心气太高,普通的工作看不上,顶尖的公司又进不去。高不成低不就,混了两年,最终只能在一家公关公司做项目执行,也就是这次峰会上,那个需要对嘉宾点头哈腰的“会务引导”。
“所以,她昨天看到你,那表情,啧啧,跟见了鬼一样。”赵磊幸灾乐祸地总结道,“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当年她抛弃的潜力股,现在成了她连仰望都费劲的蓝筹股。你说讽刺不讽刺?”
听完这个故事,我没有赵磊想象中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林晚的悲剧,从她选择顾言尘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她爱的不是顾言尘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省状元”的光环,是这个光环能带给她的虚荣和满足。
当这个光环无法变现成她想要的奢华生活时,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它。
就像八年前,她抛弃我一样。
她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和那些能给她脸上贴金的标签。
这是一个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终被自己的“利己”所反噬的故事。
08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北京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苏晴从身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
“在想,幸好。”我说。
“幸好什么?”
“幸好八年前,我选择了长沙。”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去了上海,或许我现在,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江池。一个可能还在为她的喜怒哀乐而牵动,为了追赶她的脚步而疲于奔命,最终被消耗掉所有热情和才华的江池。”
苏晴笑了,伸手抚平我紧锁的眉头:“没有如果。你就是你。就算去了上海,你也会找到自己的路。只不过,可能会走得更辛苦一点。”
她总是这样,对我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而且,”她补充道,“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
我心中一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是啊,我应该感谢那个夏天。
感谢林晚的决绝,感谢顾言尘的出现。他们像两个扳道工,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将我的人生轨迹,拨向了一条更艰难,却也更正确的轨道。
在这条轨道上,我遇到了我的恩师,我的战友,我的爱人。
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
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池,我是林晚。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联系你。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被虚荣蒙蔽了双眼,伤害了你,也毁了自己。如果……如果还能有机会,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当面跟你道歉吗?就当是,给我们的过去,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看着这条信息,我几乎能想象出林晚在写下这些字时,那种小心翼翼、饱含悔恨和期待的复杂心情。
她还在试图挽回。
她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八年的时光,抹去所有的伤害和隔阂。
她以为我今天的成功,会让我有胜利者的宽容和慈悲,去怜悯她这个失败者。
她还是不懂。
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歉。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尊重。
而她,一次都没有给过。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苏晴看到了我的动作,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走吧,不是约了‘光影互娱’的张总谈合作吗?别迟到了。”
“好。”
我拿起西装外套,和苏晴并肩走出房间。
过去,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我的句号,在八年前填报志愿时,就已经画下了。
09
与“光影互娱”的合作谈得很顺利。
张总是个年近五十的影视圈大佬,对新兴技术非常敏锐。他看了我们AIGC平台的演示后,当场拍板,决定先采购我们一套价值五百万的系统,用于他们公司内部的剧本评估和概念设计。
这是“奇点矩阵”成立以来,签下的最大一笔订单。
签完合同,张总热情地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饭局设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会所里,作陪的还有“光影互娱”的几位高管和一位他们公司正力捧的年轻女演员。
席间,张总对我赞不绝口:“江总,真是年少有为啊!三十岁不到,就有这样的成就,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做CTO?我给你开八位数的年薪,再加期权!”
我笑着举杯:“感谢张总厚爱。不过‘奇点矩阵’是我的心血,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舍不得。”
张总哈哈大笑:“开个玩笑,我可挖不动周院士的墙角。来,我们喝一杯,预祝合作愉快!”
觥筹交错间,我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和算计,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这和实验室里纯粹的世界截然不同,但却是我现在必须适应的战场。
苏晴在我身边,游刃有余。她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每一位高管的话,既不卑不亢,又让人如沐春风。她替我挡了不少酒,也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这才是真正的伴侣。是战友,是伙伴,是能与你并肩站在巅峰,也能陪你走过低谷的人。
而不是一个需要你仰望,或者需要俯视的附属品。
饭局结束后,我们婉拒了张总“下半场”的邀请,回了酒店。
微醺的夜色里,我和苏晴手牵着手,走在安静的走廊上。
“今天,你又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我吧?”我轻声问。
“嗯。”苏晴靠在我的肩上,“看到了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
“会觉得陌生吗?”
“不会。”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只觉得骄傲。不管是那个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bug抓耳挠腮的江博士,还是今天这个在酒桌上运筹帷幄的江总,都是你。我都喜欢。”
我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
我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爱和感激。
回到房间,我的手机上收到了几十条未读信息。
大部分是祝贺我们签下大单的公司同事和合作伙伴。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言尘。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清华大学的校徽,朋友圈一片空白。
他的信息很简短:“江池,你好。我是顾言尘。我从同学那里听说了你现在的发展,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关于我和林晚的事,以及当年对你造成的困扰,我深感抱歉。祝好。”
看着这条信息,我有些意外。
我一直以为,顾言尘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高傲到目中无人的“神”。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联系我,并且道歉。
他的道歉,和林晚的截然不同。
没有挽回,没有借口,没有卖惨。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和祝福。
这反而让我对他有了一丝改观。
或许,他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的理想主义者,而不是一个坏人。
我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祝好。”
然后,按下了删除好友的按钮。
无论是林晚的悔不当初,还是顾言尘的迟来歉意,对我而言,都只是历史的回音。
听到了,知道了,然后,就该让它彻底消散在风里。
我的人生,在前面,不在后面。
10
一年后,北京。
“奇点矩阵”的A轮融资发布会,在国贸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
我们以五十亿的估值,成功获得了由红杉资本领投,多家顶级VC跟投的五亿元人民币融资。
我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台下数百位投资人、合作伙伴和媒体记者,侃侃而谈。
“……AIGC的未来,不仅仅是工具的革新,更是生产力的解放。‘奇点矩阵’的使命,就是通过我们领先的多模态大模型技术,赋能千行百业,让每一个创作者,每一个企业,都能享受到人工智能带来的时代红利……”
我的演讲,自信、沉稳,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坐着我的父母,我的恩师周院士,以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苏晴。
我爸妈穿着我给他们买的新衣服,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用手机拍着照。我妈的眼眶又湿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周院士欣慰地看着我,频频点头。
苏晴则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骄傲和爱意。
发布会结束后,我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江总,请问‘奇点矩阵’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是什么?”
“江总,有传言说你们即将启动上市计划,请问是否属实?”
“江总,作为国内最年轻的独角兽公司创始人之一,您有什么想对正在创业的年轻人说的吗?”
我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在喧闹和闪光灯的包围中,我的目光穿过人群,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晚。
她站在会场最偏僻的角落里,没有穿会务组的制服,只是一身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一些,只是远远地站着,默默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我,眼神复杂,充满了失落和遥不可及的怅惘。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停留,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然后对着面前的记者,继续回答他们的问题。
她对我来说,已经和一个完全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出现,甚至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涟漪。
就像一颗偶然落入大海的石子,连声音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晚上,庆功宴上,我把一枚戒指,戴在了苏晴的无名指上。
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欢呼声中,我拥抱着她,轻声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苏晴笑着,眼角有晶莹的泪光:“我们是相互成就。”
是啊,相互成就。
一段健康的感情,从来不是谁依附于谁,谁仰望着谁。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吸引,相互尊重,相互扶持,共同成长,最终变成更好的彼此。
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我也想感谢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感谢他在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刻,没有选择沉沦和自怨自艾,而是选择了决绝地转身,用最笨拙、最刻苦的方式,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场青春的阵痛,那次惨烈的背叛,最终没有成为我的心魔,反而化作了我涅槃重生的火焰。
它烧掉了我身上所有的天真和依赖,也淬炼出了我如今的坚韧和独立。
放下过去,不是为了原谅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因为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永远是向前看,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因为最好的风景,永远在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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