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翻开那本厚重的相册,灰尘在阳光下跳舞,仿佛每一粒都在诉说着三十年的故事。第一张照片,是我三岁生日时,父亲笨拙地抱着我,他的笑容有些紧张,而我正抓着他的领带往嘴里塞。那时他头发乌黑,眼角还没有皱纹,而我像个小小的肉团,全然不知未来会怎样展开。

时间跳到十年后,小学毕业典礼上,父亲蹲下来与我合影,他的手臂轻轻搭在我肩上,我已经到他胸口高了。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操场,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刚拿到奖状,而父亲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骄傲。我记得那天他特意请假过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说这是人生的重要时刻,不能错过。
青春期总是伴随着别扭,十五岁的那张照片里,我撅着嘴站在父亲旁边,他试图搂我,我却僵硬地躲开。那是家庭旅行时拍的,背景是海边,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我开始渴望独立的年纪,而父亲则默默调整着距离,像个小心翼翼的守护者。
大学离家那天,父亲在车站给我拍了照,我拖着行李箱,他站在远处,镜头有些模糊。这张照片没有洗出来,一直存在他的旧手机里,直到去年我才看到。他说那天风大,眼睛进了沙子,所以没敢走近。其实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会掉眼泪。
二十五岁,我穿着婚纱,父亲挽着我的手,在婚礼前拍了一张合影。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手微微颤抖,但握得格外紧。摄影师让我们笑,他却先红了眼眶,低声说仿佛昨天我还是那个要他喂饭的小丫头。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三十年的时光不仅刻在了照片上,更刻在了我们的血脉里。
去年冬天,父亲七十岁生日,我们在他老家的院子里拍了最新一张父女照。我蹲在他的轮椅旁,雪花落在我们头上,分不清谁是白发。他患了关节炎,手已握不稳相机,但坚持要用那台老式胶卷机,说这样才有味道。洗出来的照片带着怀旧的颗粒感,就像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粗糙却真实。
这些照片从胶片到数码,从黑白到彩色,技术变了,背景变了,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父亲总说,照片是时间的琥珀,能把瞬间凝固成永恒。而我渐渐明白,父女之情或许就是这样一种琥珀——它包裹着争吵、欢笑、分离和重逢,在光阴的沉淀中越发透亮。
如今我也成了母亲,开始给自己的女儿拍照。偶尔翻看旧相册,女儿会指着年轻时的父亲问那是谁,我笑着说那是你外公,曾经也是个追风少年。父亲听了总会摆摆手,说老了就是老了,但眼里的光却像那些照片一样,从未褪色。三十年的父女照,记录的不仅是容貌的变化,更是一部无声的成长史诗,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何去告别。
问:这些老照片中,哪一张让您感触最深?为什么?
其实是那张车站送别的模糊照片。因为它不像其他照片那样精心构图,反而捕捉到了真实生活的仓促与不舍。当时我觉得父亲不够贴心,连张清晰照片都拍不好,多年后才懂,那模糊的镜头背后,是他克制的情感——他不敢靠太近,怕自己会失态。现在每次看到它,都提醒我亲情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往往最有分量。
问:您父亲是如何保存这些照片的?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他用的是那种老式铁皮盒,里面按年份分层放着照片,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一句话。比如我五岁那张写着“囡囡第一次骑自行车,摔了三跤没哭”,我结婚那张则是“放手比牵手难”。去年我帮他整理时,发现盒底还有我婴儿时期的胎发和乳牙,原来他把这些都当成了宝藏。最特别的是,2010年家里遭水灾,他第一反应就是冲去抢救这个盒子,连钱包都没顾上。
问:对于想记录亲子时光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
别只追求完美的摆拍,多拍些日常的“废片”——比如孩子哭闹时、父亲打瞌睡时、一起做家务时的抓拍。真正动人的往往是这些不完美的瞬间,因为它们最真实。另外,记得让照片“活”起来:每年选一张打印出来,贴在冰箱或床头,边看边聊聊当时的故事。我父亲就是这样做的,现在我和女儿也会延续这个传统,让照片不只是图像,更是家庭记忆的触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