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前几天整理老房子杂物间,在一个蒙尘的纸箱底部,我翻出了几盘用橡皮筋捆着的VHS录像带。标签上用褪色的圆珠笔模糊写着“葫芦兄弟 - 测试样片”。心里咯噔一下,这难道就是当年在动画圈小范围流传,后来几乎绝迹的《葫芦娃》黄旧版本?接上老式录像机,屏幕闪烁起雪花点,当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和略微失真的画面出现时,仿佛时光倒流,把我拽回了那个没有网络、守着电视机的夏天。
我们这代人记忆里的《葫芦兄弟》,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86年播出的经典版本。但我手头这个“黄旧版本”,和电视上看到的成品有不少微妙差别。它的色调更沉,不是后来那种鲜艳饱满的颜色,反而有种手绘赛璐璐片的粗粝质感,背景的山水墨韵更浓,线条也似乎没那么规整。最大的不同在一些细节:比如大娃举起山峰时,背景有未完全擦除的铅笔线稿痕迹;蛇精的某些动作幅度更大,姿态更妖娆,甚至有一两个在正式版里被删减的、带点实验性的夸张变形镜头。配音也不是后来完美的版本,能听出一些试配时的杂音和不同于熟知的声线,台词也有细微出入,比如二娃有一段更长的愤怒独白。
关于这个版本的由来,我曾听一位早已退休的老美影厂前辈提过一嘴。他说在正式定稿前,创作团队做过不少风格尝试。早期的一些样片为了测试动作流畅度和色彩在胶片上的效果,会用比较节省成本的方式先做一小段,这些内部资料很少外流。我手里这盘,很可能就是当年极其有限的、流向个别合作机构或用于内部评审的“工作带”。年深日久,磁带本身的磁粉脱落和氧化,更赋予了它一种独特的“黄旧”感——这不是滤镜能做出来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时间包浆。

为什么这种非正式、甚至不完美的版本,反而让许多像我这样的老动画迷如此着迷?我想,正是因为它不完美。它脱离了那个被反复播放、已然成为集体记忆的“标准答案”,露出了创作过程中的毛边与棱角。你能从那些略显生涩的笔触和不同的节奏里,窥见艺术家们最初的激情、犹豫与探索。它更像一个活生生的创作胚胎,比完美的最终版更多了一份人味和温度。看着它,你仿佛能穿过岁月,看到放映室里,创作者们屏息凝神地盯着样片,讨论着“这里是不是可以再夸张一点”的场景。
在这个一切数字内容都清晰无比、随手可得的时代,这种模糊、抖动、带着噪点的“黄旧版本”,反而成了一种对抗遗忘的珍贵物证。它提醒我们,所有伟大的经典,都诞生于无数次不完美的尝试之上。它不仅仅是一段动画,更是一段中国手绘动画黄金年代创作生命的原始化石,记录着笔尖与胶片摩擦的温度。我小心地把录像带收回盒子,它可能没有多少市场价值,但在我心里,它是无价的。因为它守护的,是一份关于“如何诞生”的纯粹记忆。
问:这个“黄旧版本”和现在网上能找到的修复版高清资源,最大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答:核心区别在于“性质”和“质感”。网上高清修复版源于正式播出的最终母带,画面干净、色彩标准,是“成品”。而黄旧版本多是创作中的“过程稿”,它可能包含未修正的作画错误、不同的色彩指定、废弃的镜头或配音。质感上,高清版是数字时代的精致还原;黄旧版本则带着模拟信号时代的物理痕迹——如胶片颗粒、磁带走带不稳的轻微抖动、色彩褪变——这些本身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是数字修复无法完全模拟的“年代肌理”。
问:这类非公开的动画样片,一般是通过什么渠道流出来的?收藏它们是否涉及版权问题?
答:流出渠道通常非常有限且偶然。比如内部人员作为工作资料少量保存,厂资料室清理时极少量流入二手市场,或当年提供给少数电视台、电影节作为预览的拷贝被私人留存。关于版权,这些素材的著作权无疑仍属原制作单位。个人作为研究、怀旧目的的少量收藏和私下交流,通常在灰色地带。但必须严格禁止任何商业性复制、发行或恶意篡改传播,这是对创作者的基本尊重。很多藏家秉持的是“保管历史”的心态,而非牟利。
问:从专业角度看,早期国产动画这些“毛边”感,背后的制作工艺是怎样的?
答:那时完全是“手艺活”。以《葫芦娃》为例,它是剪纸动画,但融合了手绘背景。每一帧都需要动画师用关节可活动的剪纸人偶逐格摆放、拍摄。所谓“毛边”,可能来自剪纸边缘在灯光下的细微阴影、背景水墨纸张的纹理,或是赛璐璐片上颜料的不均匀。动作调试阶段,为了看整体节奏,会先拍出“草稿”式的样片,线条和色彩都可能只是大致填充。这种工艺限制带来的偶然性,恰恰形成了那种独一无二、充满生命力的视觉韵味,是现在电脑平滑渲染难以复制的。看黄旧版本,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欣赏这种“工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