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昨晚收拾书架,偶然翻到一本旧相册。塑料膜黏住了几页,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手指抚过那张我们一家五口挤在老房子阳台上的合影。照片里的我大概七八岁,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没心没肺。我妈的头发还是乌黑的,我爸的手臂坚实有力。背景是九十年代那种绿色的铁窗框,阳台上晾着衣服,角落堆着几个花盆。一种遥远而真切的热气,仿佛穿过岁月扑到脸上。那个瞬间我突然想,我们凭什么被称为“一家人”?是这一纸证明,那一脉血缘,还是这叠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相片所承载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前两年那部让我掉了不少眼泪的剧,《以家人之名》。李海潮的面馆、凌和平的警徽、两个爸爸拉扯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追剧的时候,我和很多观众一样,心里被一种暖烘烘的酸楚填满。我们感动,恰恰是因为它戳中了心里某个隐秘的认知:家的名分,有时候真的可以超越生理学的定义。凌霄、贺子秋、李尖尖,他们重新定义了“兄妹”。李海潮用一碗又一碗的炸酱面、一句又一句“回家吃饭”,筑起了比钢筋水泥更牢固的城墙。这个名字叫“家”的城池,里面流通的货币是爱、是责任、是日复一日的陪伴。血缘给了我们最初的名,但真正填满这个名字内涵的,是共同经历的时间。
现实生活当然没有剧本那么戏剧性,但内核惊人相似。我的一位老友,是跟着继父长大的。他提起生父,只有模糊的影子和法律上的称谓。而那个被他叫作“爸”的男人,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会笨拙地在他成绩单上签字,会在他的婚礼上哭得比亲妈还凶。他说:“‘爸’这个字,从我嘴里喊出来,指向的就是那个人。和血缘无关,和谁给了我姓氏无关,只和谁陪我长大有关。” 家的名字,是在一口锅里吃了多少顿饭,是记得你不吃香菜,是你摔倒时最先伸过来的那双手,是无论你成功失败都为你留的那盏灯。这个名字,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笔一划共同写成的。

然而,家的名字也常常伴随着甜蜜的负担。就像《以家人之名》里,凌霄背负着母亲带来的沉重枷锁,贺子秋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不敢“任性”。我们中国人对“家”的感情太复杂了,它既是港湾,也可能是枷锁;既给予我们身份的认同,也可能带来难以摆脱的宿命感。我的一个表姐,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几乎放弃了上升期的事业。她说累,但从不抱怨。因为“女儿”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意味着无条件的反哺。这种牺牲与捆绑,有时痛苦,有时却也是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全部力量。家的名字里,藏着最无私的给予,也藏着最沉重的债。
所以,“一家人之名”,到底是什么?它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凝固的标签,而是一个动态的、正在发生的动词。是“成为”,是“构筑”,是“选择”。血缘家庭是一种命运般的“成为”,而非血缘的家庭,则是一种清醒而温暖的“选择”和“构筑”。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用无数的细节、琐碎、摩擦、退让、理解与付出,去为这个名字注入灵魂。它不在于法律文件如何界定,也不在于外人如何评说,而在于关起门来,你们是否共享同一种温度,是否拥有不愿拆散的共同记忆。就像老相册里那些泛黄的瞬间,当时只道是寻常,多年后回望,才发现正是这些寻常,定义了我们是谁,定义了“家”这个字,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问:剧名《以家人之名》到底有什么深意?
答:这个剧名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的双关和宣言。“以……之名”这个句式,通常用于非常郑重甚至神圣的宣告,比如“以法律之名”、“以爱之名”。这里用的是“家人之名”,它直接挑战了传统纯粹以血缘定义家庭的观念。它说的是:我们可以凭借家人的身份、以家人的名义,去付出,去守护,去创造羁绊。这个名字的力量源泉不是生物学,而是情感与责任的主动选择。剧中的李爸,就是用“父亲”之名,无私地爱着三个孩子,给了他们一个真正的家。
问:李海潮和凌和平代表的两种父亲形象,你觉得现实中更常见哪种?
答:这两种形象在现实中常常是混合的,但李海潮那种“慈母严父”一肩挑的细腻型,在我们的父辈中或许不算主流,却格外珍贵。凌和平更像传统印象中“忙碌的养家者”,爱在心口难开,通过行动(工作养家)来表达。现实中,很多父亲是凌和平式的,但内心未必不李海潮。只是东方式的父子关系往往沉默。这部剧的动人之处在于,它放大了李海潮这种情感外露、善于料理生活的父亲形象,让我们看到家庭情感表达的一种理想范式。事实上,无论哪种,核心都是“担当”二字。
问:没有血缘真的能成为一家人吗?这部剧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答:认为它“理想化”,恰恰说明我们潜意识里仍把血缘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现实中,没有血缘却情同骨肉的例子并不少见。比如多年相互扶持的战友、共同度过重大难关的朋友、充满恩情的师徒。剧中的设定(邻里互助组成家庭)有其特殊背景,但它揭示的真理是普遍的:长期、稳定、积极的情感投入和共同生活经历,足以构建起一种深刻的、类似亲情的联结。这种关系甚至可能因为“非义务”而显得更加纯粹和可贵。它不理想化,它只是将现实中那些珍贵但低调的情感样本,集中呈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