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那年夏天,我在老家的小院里啃着刚摘的西瓜,汁水甜得直淌手,可心里却空落落的。隔壁阿婆笑眯眯递来一碗冰镇绿豆汤,说:“这瓜再甜,怕也不及你妈从前熬的糖水吧?”我愣了下,突然就笑了——原来“甜”这东西,从来不是舌头说了算。
后来跑过不少地方,尝过摩洛哥集市上沾满蜂蜜的千层酥,也试过京都老铺里矜贵的羊羹。甜味在舌尖打转时,我总恍惚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用勺子慢慢碾碎药片,混进一勺枇杷蜜的场景。那种甜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却让喉咙里的灼痛都成了暖烘烘的慰藉。美食家总爱分析糖度酸度,可偏偏忘了,最诛心的甜味往往黏在记忆的毛边上,一扯就疼。
前阵子帮朋友筹备婚礼,她翻着甜品台目录突然叹气:“这些马卡龙翻糖蛋糕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差点意思。”后来她在仪式上放了盘不起眼的花生糖,是她过世外婆的拿手活儿。当宾客们嚼着嘎嘣响的糖块时,好几个长辈眼圈都红了。你看,甜味原来会穿时间的外套——它藏在泛黄照片的折角里,躲在方言土语的尾音里,甚至伏在旧毛衣起球的纹理中。

有回在里斯本的电车上,遇见个卖手工杏仁糖的老先生。他操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我妻子在世时,总嫌我糖浆熬得太浓。”说着从铁盒底翻出张便签,上面用紫色墨水写着:“下次少熬三十秒。”那张脆黄的纸片在他掌心微微发颤,像只停泊的紫蝶。那时我才惊觉,甜味的度量衡何其私密——它可能是沙漏里三十秒的春风,也可能是便签上一道渐淡的墨痕。
如今超市货架上的甜味剂越来越精细,零卡糖代糖花样百出。可每次看见孩子们举着棉花糖欢跑,我总会想起童年那罐结块的麦芽糖。得用筷子费力搅动好久,才能扯出琥珀色的丝线,黏得满脸都是。这种笨拙的甜,现在倒成了奢侈品。或许当我们谈论“不及你甜”时,说的从来不是味蕾的胜负,而是某些时刻,某些人的存在,让平凡事物突然有了发光的重量。
最近开始学着熬果酱,在灶台前站到腿麻时忽然开窍:甜味本质是种温柔的抵抗——抵抗遗忘,抵抗疏离,抵抗时间滔滔不绝的冲刷。就像母亲每年冬至雷打不动酿的桂花蜜,罐口总要塞张纸条:“给闰女留的”。错别字在玻璃罐里泡了二十年,甜味却一年比一年汹涌。
问:您文中提到甜味与记忆的关系,现代人常追求“即时甜蜜”比如短视频快消品,这是否会削弱我们对深层情感甜味的感知?
这事就像总吃预制菜的人,慢慢会忘记灶火气。我采访过制糖匠人,他说现在年轻人连麦芽糖拉丝都不耐烦看,直接买现成金箔巧克力。但有趣的是,疫情时很多人突然翻出老家寄来的特产,才发现塑封袋里压扁的龙须糖,比网红店的珍珠奶茶更戳心窝。甜味感知其实需要“空白格”——给记忆留出发酵的空隙,太快太满的甜蜜反而像打水漂,涟漪还没漾开就沉了。
问:在不同文化里,“甜”的隐喻差异很大,您旅行中有没有遇到过颠覆认知的甜味体验?
土耳其咖啡占卜师教我个冷知识:他们判断运势时,若杯底糖渣聚成圈意味“甜蜜环绕”,但若糖粒散如星斗反而更吉利——预示甜蜜无处不在。这完全颠覆了我对“浓甜即美满”的认知。在冰岛,当地人竟用黑麦面包蘸鲨鱼发酵液(那种氨水味冲鼻的食物)配甜炼乳,说这叫“冰川与熔岩的约会”。你看,甜味最妙处在于它甘当配角,有时陪着惊悚滋味跳舞,反而跳出更鲜活的生命感。
问:对于想在生活中创造“长效甜味记忆”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反常规的建议?
试试把甜味“场景化”而不是“物件化”。别只送巧克力,而是带人深夜去老城区找还亮着灯的糖水铺;不是简单发红包,而是把家传姜糖方子用毛笔抄在宣纸上,边角滴点蜂蜜渍当印章。我认识个程序员,他给女友的生日代码里藏着行注释:“//你笑起来的甜度=3.14×圆周率”。这种笨拙的甜,比精装巧克力礼盒耐嚼得多。记住啊,甜味的保质期,取决于你愿不愿意给它缠上鲜活的记忆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