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凌晨五点半,厨房传来极轻的碗碟碰撞声。我眯着眼望去,是父亲在温热昨晚特意留下的汤。这个场景自我有记忆起,就像老式挂钟的钟摆,日复一日,从未停歇。他不是那种会把“爱”字挂在嘴边的人,他的词典里,爱是动词,是凌晨厨房昏黄的光,是保温桶边细心垫上的那块小毛巾。

我总以为“伟大”该是轰轰烈烈的。直到那个暴雨夜,我开车抛锚在荒僻的省道。电话里,他只说了句“位置发我,别乱动”。一小时后,他那辆老旧桑塔纳刺破雨幕停在我前方。没有责备,没有多话,他只是挽起袖子,趴在满是泥泖的地上检查底盘。手电筒的光束里,他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头皮,雨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英雄主义,有时只是成为一个在雨夜里随时可以赶到的背影。
父亲的沉默里,藏着整片海洋。青春期时我厌恶他的寡言,觉得那是隔阂。许多年后,我自己成了家,在孩子高烧不退的深夜,整宿不敢合眼,只是默默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孩子的额头时,才猛然间听懂了父亲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句子。原来最深的担忧,常常是失语的;最重的担当,往往是静默的。
记得整理旧物时,翻出他一本工作笔记。在一堆枯燥的数字间隙,不起眼的角落写着:“女儿今天中考,但愿别紧张。”“她要去北方念书了,冬天衣服得备厚些。”这些琐碎的、被匆忙记下的瞬间,串起了他为我构筑的整个宇宙。他的世界不大,刚够把我稳稳地放在中央。
其实环顾四周,这样的父亲到处都是。菜市场里仔细挑着孩子爱吃的菜的,学校门口伸长脖子张望的,深夜客厅里留一盏小灯等门的……他们没有史诗般的传奇,他们的故事浸泡在柴米油盐里。可正是这亿万个普通的、具体的父亲,用他们或许笨拙却从不迟疑的守护,定义了“伟大”最朴实的模样。
如今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在孩子书包侧袋悄悄塞一盒牛奶,在他比赛紧张时只拍拍他的肩。有些爱,无需长篇大论,它就在这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动作里传承下去。父亲从未教过我大道理,但他用一生的时间,教会我如何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