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第一次读到乙一的小说,是在大学图书馆角落那排泛着霉味的日本文学区。黑底白字的《GOTH断掌事件》封面冷冽得扎眼,随手翻开就被开头那截“捡到陌生人手指”的平静叙述钉在原地——原来惊悚不是靠血浆堆砌,而是用寻常语调说着毛骨悚然的事。从那以后我就像发现了秘密隧道的孩子,跌跌撞撞闯进这个1978年生于福冈的作家构筑的异色王国。

很多人初识乙分会惊讶于他的“人格分裂式创作”:白乙一写下《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里孩童天真的残忍,文字像浸过冰水的薄荷叶;黑乙一则用《动物园》《平面狗》剖开都市缝隙里的暗斑,手术刀般的精准里藏着诡异的温柔。但真正读透他十几部作品后才发现,那些黑白标签不过是读者偷懒的归类。真正贯穿始终的,是某种对“孤独形态”的偏执观察——被塞进水泥管的少年、饲养杀父仇人的少女、与亡者共居一室的男人,每个畸零人都活成了自己的宇宙。
特别想提那本常被低估的《在黑暗中等》。失明女主与藏匿在她家中的逃犯,在同一个屋檐下构筑出微妙的共生关系。乙一在这里展现了最高明的技法:当视觉被剥夺,听觉触觉嗅觉忽然变得锋利,榻榻米的纹理、味噌汤的热气、对方呼吸的节奏都成了描摹人物的画笔。读到深夜三点钟,竟觉得自家衣柜后也可能藏着谁的体温——这种让日常空间异化的能力,远比直接描写超自然现象更慑人。
他的短篇集像装满怪奇标本的玻璃罐。《向阳之诗》里机器人学*为人类掘墓,《小偷抓住的手》中衣柜里相握的双手超越时间。最妙的是乙一从不解释谜底,就像生活本身不会给出说明书。那些留白处的寒意或暖意,会在某个深夜晚餐加热时、电梯独处时忽然漫上心头。我总怀疑他书桌抽屉里藏着收集人类孤独的玻璃瓶,每个故事都是贴着标签的标本。
影视化浪潮让《只有你听见》《失踪holiday》等作品登上银幕,但文字里那些细密的心理菌丝很难完全转化。建议一定要读纸质书,最好在雨天的旧书店角落——当页脚被潮气浸得微卷时,读到他描写“梅雨季节天花板上的湿痕像慢慢浮现的记忆”,会恍惚觉得这书本是活的。翻译版本里个人最推荐台湾独步文化的译本,保留了日文语境里那种特有的疏离湿度。
这些年见过太多模仿乙一语气的写作者,但他们往往只学到皮相。真正让乙一成为乙一的,或许是某种“共情障碍者的终极共情”:那个自称童年孤僻的作家,反而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将孤独翻译成人类通用的密电码。合上书页时那些本该阴冷的故事,竟会泛起奇异的暖意,就像他笔下总出现的“黑暗中的微光”——你知道光源于何处,却依然会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