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第一次翻开《九州幻想》杂志的那个下午,学校旁旧书店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我蹲在书架最底层,指尖触到那本边角卷起的封面时,并不知道手里捧着的将是一整个青春期的星空与江湖。那是2005年,网吧里《魔兽世界》的登陆音乐叮咚作响,而另一群创作者,正用方块字在纸上浇筑一个同样辽阔的东方幻想宇宙。
“九州”最初只是几个年轻作家酒后的狂想。江南、今何在、遥控、潘海天、斩鞍、水泡、多事——这七个名字后来被读者们称为“创世七天神”。他们想干一件近乎浪漫的傻事:共同打造一个拥有统一地理、种族和历史的架空世界,然后各自在其中书写故事。于是有了中州古老的皇城、澜州茂密的森林、宁州羽人栖息的树巅、瀚州蛮族奔驰的草原。有了人族、羽族、夸父、河络、鲛人、魅族,六个种族在偌大的陆地上生息、争斗、相爱、背叛。
最让我着迷的,从来不是那些恢弘的战争或神秘的秘术,而是这个世界无比坚硬的“真实感”。你能在附录里找到精确的星辰运行“星流历”,能推算出不同种族混血后的生理特征,甚至能讨论宛州商贸航道对货币汇率的影响。这种近乎偏执的设定热情,让九州不像一个随意编造的故事舞台,而像一块被严密考古发掘出的失落文明。读者不再是旁观者,成了握着碎片地图的探险家。

然而,构建世界的浪漫终究撞上了现实的礁石。关于故事走向、版权归属、核心设定,天神们产生了难以弥合的分歧。读者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曾许诺“一起填坑”的团体,渐渐在论坛的争吵和漫长的沉默中分道扬镳。江南的《缥缈录》铺开了王朝争霸的史诗画卷,而今何在的《羽传说》则带着更个人化的悲剧诗意飞向另一边天空。世界依然存在,却仿佛被割裂成了不同的时空。
但九州的生命力,意外地在读者身上野蛮生长起来。无数高中生、大学生在贴吧、论坛和后来的微博上,用稚嫩的笔触创作自己的九州故事。他们绘制种族服饰图鉴,编写某个小城的地方志,为一段仅存在于设定中的历史争论不休。我也曾是其中一员,在数学课本的背面描摹“河络”族的地下城剖面图。那个世界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们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居民”,而不仅是读者。
十几年过去,书柜最显眼处仍留着那排杂志合订本。偶尔抽出一本,纸张已脆黄。有时会觉得,九州像一场早该醒来的梦,可指尖触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姬野、羽然、项空月、西门也静——澜州夜北草原的风似乎又吹到了脸上。它或许从未完美,甚至注定残缺,但正是这种未完成,让它与一代人的成长血肉相连。我们与作者一同老去,而九州的时间,永远停驻在热血尚未冷却、星空依然璀璨的那个少年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