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老宅后院那堵土墙边,乱草长得比人还高。前些日子回去收拾旧物,一不留神,手腕被什么硬物硌得生疼。拨开层层枯蓑草和顽强的拉拉秧,锈迹斑斑的枪管就那样斜刺里露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默的暗红。
那不是真枪,是我童年里最得意的“作品”。一截不知从什么农机上拆下来的铁管,用麻绳紧紧绑在一根笔直的木棍上,枪托处还用烧红的铁条烙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记忆猛地被扯回二十多年前的夏天,蝉声嘶鸣,我们一群半大孩子,举着这样的“长枪”,在田埂巷陌间冲锋陷阵,高喊着当时从黑白电影里学来的口号。泥土的腥气、汗水的咸味,还有那股子没来由的、沸腾的英雄气概,瞬间淹没了鼻腔。
如今,握着这杆几乎要散架的“枪”,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当年紧绑的麻绳早已朽烂,铁管的锈蚀深深沁入木柄。它躺在时光的草丛里,像个被遗忘的哨兵,静静看着老屋从热闹归于沉寂,看着玩伴们四散天涯,看着一个时代 childhood 无可挽回地远去。那些我们曾誓死捍卫的“阵地”,如今不是盖起了新房,就是长满了庄稼。我们当年那股子认真的、澎湃的激情,现在想来有点傻气,却又纯粹得让人眼眶发热。

我没有把它带走,而是小心翼翼地又将它放回了原处,用乱草轻轻掩上。有些东西,就适合留在它该在的地方。它不是古董,不值一文,但它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的我,埋在这片土地下的一枚时间胶囊。里面封存的不只是童年,更是一种原始的、未被规训的想象力和生命力。下次再回来,或许我会特意去找找它,或许再也寻不见。这都没关系,就像人生里很多事物,你知道它存在过,便是意义本身。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转身离开。身后,乱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仿佛替我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金黄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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