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夜里翻书,看到一句“他犯归心动”,指尖就停在纸页上,挪不动了。窗外的城市还亮着,但那光是冷的,是玻璃幕墙反射的,照不暖人心。忽然就觉得,这五个字里头,藏着一阵穿堂的风,凉飕飕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归心”哪里是轻易能“动”的。它平日沉在心底最底下,像一口深井,水面无波。非得是那么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也许是异乡街头闻到一股焦香的炒栗子味,像极了老家巷口那家;也许是忙到昏天黑地,一抬头,瞥见窗角一缕云,慢悠悠地,朝着故乡的方向飘;又或者,只是电话里母亲一句最平常的问候:“你那边,下雨了没?” 就这一下,井口的石板仿佛被撬开了,那沉埋的、温润的、带着土腥气的水,轰然涌上,漫过四肢百骸。这便是“犯”了——不是你去寻它,是它不由分说,骤然来袭,撞你个满怀。
这心动,滋味复杂。先是一丝甜,记忆里灶台间的烟火气,童年玩伴的呼喊声,隔着岁月滤镜,都成了蜜。可这甜还没化开,紧跟着就是一片咸涩。你忽然清醒地意识到,那记忆里的老屋可能早已翻新,那巷口的栗子摊或许早不见了,那些与你一同长大的人,也散在了天南地北。你思念的,与其说是一个地方,不如说是一段时光,一种再也回不去的、被妥帖安放的身份。归心动了,可“归处”却模糊了,这才最是磨人。
于是这“动”,便不止是思乡。它成了一种更广阔的人生境况。我们何尝不是在漫长的漂泊里,寻找一个心灵的“故乡”?可能是一份笃定的热爱,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或者仅仅是内心的一份自洽与安宁。每一次感到孤独、彷徨,觉得脚下虚浮的时候,那便是我们的“归心”在动了。它提醒你,你还有来处,也还有想要抵达的安顿。
所以,莫要惧怕这“归心动”。当那阵穿堂风掠过时,不妨停下手里忙不完的活计,静静地感受它。泡一杯浓茶,任由思绪跟着那缕云飘一会儿。给久未联系的老友发条信息,不问近况,只说:“刚才忽然想起大学时,我们一起在路边吃烧烤的晚上了。” 这一点点的“犯”,不是软弱,不是沉溺。它像是一次定期的导航校准,让你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内心最深的渴念又指向何方。校准之后,或许前路依旧模糊,但脚下的步子,能踏得实在些。
心动了,人还在路上。但这路上,便有了温度,有了方向。那故乡,或是具象的山水,或是抽象的理想国,总归是夜航时远处的一盏灯。灯在,魂就不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