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外的蝉鸣像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阳光把香樟树叶照得透明,叶脉清晰得像少年心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你骑着单车冲下斜坡,白衬衫被风鼓得像帆,空气中都是青草被晒焦的味道。那个夏天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冰镇汽水里的气泡,作业本角落的涂鸦,和一场永远等不到的雨。但不知怎么,后来所有关于夏天的记忆,都自动调成了那年的滤镜——燥热、明亮,带着微酸的甜。
记得巷子口那家小卖部的老冰柜总是嗡嗡作响,你垫着脚掏半天,拿出两袋冻得硬邦邦的菠萝冰。我们蹲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看塑料袋外迅速凝结的水珠一颗颗滚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灰色的圆点。你突然说起想去看看海,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像把整个地中海的湛蓝都装了进来。那时我们以为未来是铺在面前的无限轨道,只要愿意,就可以沿着它抵达任何远方。那个夏天因此变得辽阔,仿佛装得下全世界的风。

后来真的见到了许多海。亚得里亚海的黄昏像打翻的葡萄酒,爱琴海的蓝纯粹得不近人情,东南亚的海滩总有股椰子防晒霜的味道。可站在那些闻名遐迩的风景前,我总会恍惚看见那个蹲在屋檐下的少年,看见他手里那袋正在融化的菠萝冰。原来有些地方一旦被某个瞬间命名,就成了所有风景的原点。你离开的那个秋天,城市突然变得很陌生,梧桐叶落得仓皇。之后我也经历过许多灿烂季节,春天樱花如雪,秋天银杏铺金,冬天围炉煮茶。但夏天,夏天始终是你的名字。
前几天整理旧物,从一本《百年孤独》里抖落出一张卡片,是你用蓝色圆珠笔画的拙劣地图,标注着“未来探险路线”。字迹已经模糊,那些异想天开的地名却突然鲜活起来。我忽然明白,那个夏天从未结束。它活在每个切开西瓜的瞬间,每阵穿堂而过的晚风,每首无意间哼起的老歌里。你成了时间的坐标,让散落的记忆有了归处。我们终究没有沿着那张地图去探险,却在自己的轨迹里,活成了彼此青春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