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第一次看《光荣岁月》的那个下午,电影院的冷气开得有点足,但荧幕上北非的烈日与黄沙,还有那些士兵眼中复杂的情绪,却让我感到一种灼人的温度。这不仅仅是一部关于战争的电影,它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拧开了那段被尘封、被诸多宏大叙事所简化了的历史的锁。导演拉契得·波查拉并没有给我们一个慷慨激昂的英雄史诗,他给我们看的,是泥泞、鲜血、恐惧,以及混杂在其中的,那一丝近乎渺茫的“光荣”。
电影的背景设定在二战末期,但它的核心却不是盟军与轴心国的对决。它聚焦于一群特殊的士兵——来自法国北非殖民地的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青年。他们被征召入伍,为“祖国”法兰西而战,去解放一个他们中很多人从未踏足过的“母国”。这个设定本身就充满了苦涩的讽刺。你能清晰地从那些非洲士兵的眼神里看到困惑:为何要为压迫自己同胞的殖民者流血?又为何在这场与自己家乡看似无关的战争中拼上性命?电影中有一幕让我记忆犹新,他们在意大利山区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嚼着粗糙的口粮,谈论着家乡的阳光和亲人,那种地理与心理上的双重疏离感,几乎穿透了荧幕。

波查拉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采用了一种近乎人类学视角的群像刻画。电影里的角色太多了,你或许一下子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你会记住那些面孔:渴望用战功换取家人法国公民身份的老兵,心怀理想却逐渐幻灭的年轻知识分子,只想着活下去回家的朴实农夫,还有那位在伊斯兰信仰与战争杀戮间痛苦挣扎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了战争的一个切面,一种命运。没有绝对的主角,因为战争本身就是主角,它平等地碾压着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个体。那些战斗场面拍得毫无美感,只有突然的死亡、肮脏的包扎和漫长的恐惧。所谓的“光荣”,在这里被彻底解构,它褪去了金光闪闪的外衣,露出里面由泥土、泪水和绝望凝结成的内核。
然而,电影并未止步于展现苦难。在泥泞与绝望中,那些微小的、属于人的瞬间才愈发显得珍贵。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士兵之间,会因为一壶水、一支烟而产生超越隔阂的情谊。他们会一起唱歌,分享对家乡的思念。这些片段不是煽情,而是生存本能下迸发出的人性微光。电影中反复出现的那首北非民族风格的女声吟唱,空灵而哀伤,像一根丝线,串起了所有这些散落的命运,也把他们与远方那片烈日灼烧的土地紧紧相连。这音乐提醒着观众,也提醒着他们自己:他们是谁,他们从何处来。这份文化身份与战争身份的撕裂,构成了影片最深刻的张力。
最终,《光荣岁月》讲的是一个关于承认与遗忘的故事。这些士兵为法国流血牺牲,但战争结束后,他们的贡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主流历史有意无意地淡忘了。电影结尾,幸存者们默默回归故土或融入法国社会,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而他们的伤疤与故事,却沉入了底片。这部电影,正是为了打捞这些沉没的声音。它不急于评判,只是冷静地展示,而这种展示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诉说。看完电影,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并非来自血腥的画面,而是来自于你意识到,历史上还有太多这样“沉默的军团”,他们的光荣与伤痛,同样值得被铭记。这不仅仅是一部阿尔及利亚或法国的电影,它是关于所有被大时代浪潮卷起又抛下的普通人的寓言。
问:电影《光荣岁月》和《钢琴家》《拯救大兵瑞恩》这类二战电影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答:最大的不同在于视角与立场。经典二战电影大多围绕核心战场(欧洲、太平洋)和明确的“英雄叙事”展开。《光荣岁月》却将镜头对准了二战中一个常被忽略的群体——殖民地士兵。它探讨的不是简单的正义战胜邪恶,而是殖民帝国的内部矛盾、身份认同的撕裂,以及“为谁而战”的根本性困惑。它的基调不是昂扬的,而是反思甚至忧郁的,更接近于一部历史散文诗,而非战争史诗。
问:电影中的北非音乐元素起到了什么作用?
答:音乐在片中绝不仅是烘托气氛的配乐,它几乎是一个重要的“角色”。那段反复出现的女声吟唱,是故乡的召唤,是文化之根的声音。它在枪炮声的间隙响起,瞬间将人物从残酷的战场拉回记忆中的北非家园,形成了强烈的情绪对比和时空交错感。这音乐是士兵们精神世界的锚点,也时刻提醒观众他们真实的身份——他们首先是阿尔及利亚人、摩洛哥人,其次才是为法国打仗的士兵。
问:为什么电影要采取群像叙事,而不聚焦一两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