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最近同几个老朋友去深水埗饮夜茶,听到隔离台一对后生仔女全程用普通话倾偈,但阿妈落单时却用流利粤语同伙计讲:“虾饺烧卖各一笼,普洱。”个女转头就用手机拍住碗叉烧酥,用带住口音的粤语讲:“呢个真系好正!”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粤语好似茶楼里热气蒸腾的笼屉——打开时华丽热闹,但水汽散尽后,露出的是怎样一副真实面貌?
我哋呢代人,系睇住TVB大嘅。细个时觉得讲粤语好型,由黄子华嘅栋笃笑到周星驰嘅无厘头对白,粤语唔单止系语言,更系一套完整嘅世界观。但唔知几时开始,身边越来越多人将粤语称为“方言”,甚至觉得系“土气”嘅象征。我表姐个仔今年升小一,学校强力推行普通话教学,小朋友返到屋企竟然同嫲嫲讲:“你讲嘅话老师话不标准。”老人家怔怔望住个孙,嘴里嗰句“食饭未”卡在喉咙,最终变成一声好轻嘅叹气。

但粤语嘅华丽,从来唔止于表面音调。佢保留咗大量古汉语用词,你讲“食晏”雅过“吃午饭”,讲“落雨”诗意过“下雨”。唐诗宋词用粤语读往往更押韵,因为粤语有九声六调,接近中古音系。呢啲都系华丽袍子底下嘅金丝银线,但而家越来越少人愿意去触摸呢种质地。最扎心系有次听到后生同事讲:“粤语?将来都系用来怀旧啫,同听黑胶唱片一样。”将活生生嘅语言等同即将淘汰嘅物件,呢种想法本身已经系一种流失。
不过真相永远比表面复杂。当你以为粤语喺褪色时,转身又见到新嘅生机。YouTube上年轻创作者用地道粤语讲解哲学、科学,播放量过百万;独立音乐人将粤语融入R&B、嘻哈,唱出新一代嘅迷茫同呐喊。甚至我楼下茶餐厅个“00后”伙计,虽然平日同客讲普通话,但落场同兄弟吹水时,啲市井粤语生动到可以出书。原来华丽之后,未必系衰败,可能系一种转型——由大众舞台嘅主角,变成更加坚韧、更加个人化嘅存在。
我阿爷生前最钟意讲:“树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儿。”语言似家族,总有起伏。粤语经历过省城话嘅黄金时代,经历过流行文化横扫亚洲嘅辉煌,而家面对嘅,系一个全球语言重构嘅关口。真正嘅问题唔在于有无人讲,而在于点样讲——系将佢当作博物馆玻璃柜里嘅精致展品,定系容许佢继续生长,哪怕生得粗砺啲、混杂啲?好似我个法国朋友学粤语,硬系要将“唔该”同“多谢”嘅用法搞清楚,佢话:“一种分得咁细致嘅语言,点会咁容易死?”
夜茶散席,行出街头已经凌晨。深水埗嘅霓虹灯牌依然闪烁,简体字、英文、繁体字交错,但最耀眼嘅,依然系果啲笔画复杂嘅粤语招牌:“辘轳肠粉”、“铫仔煎酿三宝”。我忽然明白,华丽可能系一种错觉,语言从来就系咁——喺市井呼吸,喺寻常人家嘅饭桌上传承,喺不甘心嘅创作者喉舌间蜕变。佢唔需要永远站喺聚光灯下,但总会喺你唔经意时,比如听到一首旧歌,或者教细路讲第一句“早晨”时,突然感觉到佢温热嘅脉搏。呢种存在方式,或许先系最结实嘅华丽。
问:香港年轻人真的越来越少用粤语了吗?感觉街上还是人人讲广东话。
表面确实如此,但语言转移往往发生在深层。不少年轻家庭在家会用普通话或英语与子女交流,认为更“实用”;学校很多科目改用普通话或英语教学。结果是新一代能听懂粤语,但表达深度下降,尤其缺乏俚语、歇后语等文化负载词的掌握。就像他们知道“水”是water,但可能不理解“水静河飞”的精妙。这是一种“功能性流失”,比完全不说更隐蔽,也更影响语言的生命力。
问:学粤语还有什么实际价值?好像只有粤港澳地区用得到。
除了沟通价值,粤语是理解岭南文化的钥匙。你要真正听懂粤剧里“一阕词”的婉转,明白黄子华栋笃笑里“搵食啫”背后的集体心态,甚至看懂老字号招牌“咀香园”个“咀”字为何不用“嘴”,都需要粤语底蕴。全球近1.2亿人使用粤语,是澳洲、加拿大第三大语言,美国第四大语言。在商业上,懂得粤语能更深入接触粤港澳大湾区市场;在学术上,它是研究唐宋音韵的活化石。这种价值超越地域,关乎文化纵深。
问:作为非粤语母语者,怎么才能真正学好而不止于表面?
第一步,放下“学*”心态,尝试“浸泡”。多看80-90年代港产片(原声),听歌词有故事感的粤语歌(比如达明一派、卢巧音),甚至去街市观察师奶讨价还价。第二步,别怕“脏”———学*市井用语,比如“扮蟹”、“食死猫”,这些才是语言的血肉。第三步,找老人聊天。他们会用地道的“旧式粤语”,比如称冰箱作“雪柜”,伞叫“遮”,这些词携带历史温度。最后,接受自己会长期带口音的事实,就像许多香港人讲普通话也带粤语腔,这不影响交流深度。关键是要理解语言背后的思维方式,比如粤语里“俾心机”比“努力”更强调用心投入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