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外的雨敲在铁皮棚顶上,声音时密时疏,像极了许多年前老家阁楼漏雨时,母亲用搪瓷盆接住的水滴声。我又在电脑前熬过了一夜,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玻璃窗上,和远处稀稀落落的灯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真实一些。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这样的夜了,不是为了赶工,更像是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峙——也许只是和自己日渐稀薄的注意力,或是和这座庞大城市深夜里的寂静。
想起二十出头时,在城郊工厂值大夜班,凌晨三点和工友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分食一包榨菜配馒头。那时觉得一夜漫长如一个世纪,铁锈味的风混着机油味,谈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梦想。如今坐在有空调的书房里,手边是温热的咖啡,却再也找不回那种笨拙地、结结实实地活过一夜的感觉。时间变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变成待办事项清单上一个个被勾掉的方块。
深夜有种奇特的放大效应。白天的烦恼——那封棘手的邮件,银行卡的余额,水管细微的滴漏声——到此刻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反而是一些早已遗忘的片段会突然浮现:小学春游时弄丢的蝴蝶发卡在阳光下的反光;第一次离家时,长途汽车站地上被踩扁的烟盒;某个早已失联的朋友,在深夜电话里哼过的一句走调的歌。这些碎片没有意义,也不构成任何教训,它们只是在这个特定的、身体疲惫而精神异常清醒的节点,静静地漂上来,又沉下去。

天快亮时雨停了。我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鱼肚白的天际线重叠在一起。楼下的早点铺子传来卷帘门拉起的声音,第一班公交车压过湿漉漉的马路。又一个夜晚被消费掉了,像一枚投入深井的硬币,连回响都听不见。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沉在井底,成为你重量的一部分。洗了把脸,新的一天照常来临,而昨夜积累下的那点微薄的、私人的清醒,又将被妥帖地折叠收起,直至下一个这样的“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