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深夜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我在收银台后整理烟架,门铃忽然叮咚一声。进来的男人裹着卡其色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帽檐压住眉骨。他没走向货架,反而在杂志区停住,手指掠过报纸时留下细微的汗渍。

这不是第一次见他。上周二雨夜,他在泡面货架前站了二十分钟,最后只买了包薄荷糖。硬币放在柜台时,我瞥见他虎口有褪色的蓝黑色纹身——像是用力搓洗过,却还留着鹰爪的轮廓。找零时他始终垂着眼,可当我转身贴价格标签,后颈能感觉到目光沉甸甸地压着。
城市里这样的人很多。他们像图书馆里被翻烂却无人借阅的书,书脊开裂,页码卷边,故事只有开头和结尾被磨得模糊。你会在凌晨的地铁站遇见他们,在24小时自助洗衣房看见他们对着滚筒发呆,在公园长椅上发现他们压皱的咖啡杯。他们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像暴雨前低压的云层,你不知道里面裹着的是细雨还是冰雹。
收银台角落的监控屏幕闪着幽蓝的光。男人终于拿起一本汽车杂志走向柜台,步伐很轻,轻得不符合他厚重的工装靴。当他掏钱包时,风衣下摆掀开一瞬——腰带上别着的不是手机,是个棕褐色牛皮套子,边缘磨得发白。我的心跳漏了半拍,想起上个月街角当铺的抢劫案,警方通报里说嫌疑人携带的正是……
“要袋子吗?”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他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右耳垂有道浅疤,像被什么钩子撕裂过。找零时他的指尖冰凉,触碰的瞬间我忽然想起父亲——那个离家前夜默默擦枪的男人,手指也有这种金属般的冷。有些人的过往会凝成霜,结在皮肤的褶皱里。
门铃再次响起时,他在玻璃门外停顿了片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跨过了三个停车位。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便利店招牌的霓虹光影里,我才发现那本汽车杂志还躺在柜台上,而两张百元钞票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凌晨三点换班时,夜班保安老陈嘟囔着说巷口垃圾桶旁有新鲜烟蒂,七星牌的,这个街区很少有人抽这个。
回家路上我绕道去了第七街区的旧公寓楼。传闻那里住着很多消失的人——换了身份的前证人、破产的征信黑户、子女断绝关系的老人。凌晨的晾衣绳在风里摇晃,像某种摩斯密码。或许那个男人只是某个被生活磨去姓名的普通人,他的可疑之处,不过是我们这些旁观者在自己安全界限上投射的恐惧。又或许,每个城市都需要几个“可疑的人”,来安置我们集体潜意识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戒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