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外的雨敲打着防盗网,铁皮檐下滴答声不断。我和我妈挤在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合吃一碗加了荷包蛋的泡面。这是我们来省城的第四十七天,存款还剩两千三。她突然说:“闺女,妈想了,咱不能这么耗着。楼下那间空铺面在转租,我看了,做早餐行。”
我妈以前在老家开过小吃店,后来因为我上学关了。她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租房合同,眼睛却亮得像我小时候见她数第一天营业收入的樣子。我知道她不是冲动——这一个月,她每天五点起床,走遍了附近八个小区、三所学校、两个工地,用小本子记下了人流量、工人几点下夜班、学生喜欢买什么。那本子上有油渍,字迹被雨水晕开过。
签铺面合同那天,房东打量着我们母女:“你们俩……干得了?”我妈笑着没说话,只是把厚厚一沓手写计划书,连带着我们最后那两千三,轻轻推了过去。那是我们全部的家当,压在复印纸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我记得回家路上,她买了两根红薯,说庆祝一下,热乎乎的红薯在寒风中冒着白气,她把自己那根大的换给了我。

真正干起来才知道有多难。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熬粥、拌馅儿。第一批客人是环卫工人,我妈总是多抓一把咸菜。第四天,我搬不动五十斤的面粉袋,腰闪了一下,坐在后厨小凳子上掉眼泪。不是疼,是怕。我妈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说话,只是把我头按在她怀里,我闻到她衣服上有油烟味,也有很久以前家里的味道。
转折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工地上的王叔来买包子,顺口说:“大妹子,你们这酸豆角肉末馅真对味儿,跟我老家一样。”我妈眼睛一亮,第二天就推出了“家乡味系列”——那是她记下每个常客闲聊时提到的故乡。湖南的剁椒、东北的酸菜、四川的芽菜……我们的菜单越来越厚,像个美食地图。客人们说,在这儿吃早饭,“像回了趟家”。
现在铺子已经能站住脚了。我妈学会了用手机接龙预订,我负责研究年轻人喜欢的新品。我们还是会为“明天该煮几桶粥”争吵,吵完了一起算账到深夜。记账本第一页还夹着那张只剩两千三时的租房合同,皱巴巴的。有时收摊后,我们坐在折叠桌旁数零钱,硬币叮当响,她会忽然说:“那时候真怕啊。”但不说怕什么,只是把理好的毛票递给我,手上有烫伤的疤,也有新茧。
这不是励志故事,没什么逆袭。只是两个女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用最笨的办法,一天天地,把“活下来”变成了“活下去”。租来的铺面明年可能涨价,我的腰偶尔还会疼,我妈的白头发盖不住了。但每天清晨,第一笼包子热气腾起时,我知道有些东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就像我妈常说的:“人跟着人,心贴着心,到哪儿都能长出根来。”
问:和长辈一起创业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不是观念冲突,而是“不忍心”。看她凌晨三点揉面时佝偻的背影,听她为省两块钱走三站路去批发市场,这种疼会让人半夜惊醒。你得学会把心疼压成默契——她藏起疲惫,你藏起忧虑,彼此都假装轻松。真正的挑战是在她坚持不用好材料“试试”时,如何既守住品质又不伤她自尊。我们后来约定:关于味道的听她的,关于成本的听我的。
问:启动资金很少的情况下,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不是省钱,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让人记住”的地方。我们最初所有的钱都投在了两件事上:一是食材(肉馅永远用前腿肉,哪怕少做点),二是那张让客人写家乡味道的便签墙。塑料袋用最便宜的,椅子是从旧货市场淘的,但包子馅必须实在。客人的舌头最聪明,他们吃得出诚意。口碑是穷创业唯一的广告牌。
问:母女搭档如何避免情绪消耗?
建立“营业时间”和“母女时间”的开关。在店里,她是“王姐”,我是“小刘”,用岗位称呼,按规矩办事。下午休息的三小时里,绝口不谈生意,要么各自补觉,要么逛逛菜市场——单纯当母女。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每晚留十分钟说废话,今天看到的云,听到的八卦,就是不说今天亏赚。这些稀松平常的话,像水泥缝里的草,能把裂缝长成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