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又一次从那个重复的噩梦中猛然坐起,后背的冷汗把睡衣黏在皮肤上。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几条惨白的光带。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同样的坠落感,同样的窒息,醒来后同样的心悸久久不散。我拧开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但梦里的残像还粘在眼皮后面,挥之不去。
说实话,以前总觉得噩梦是小孩或者心理脆弱者的专利。直到自己开始频繁经历,才明白那种被无形之物攫住的无力感,无关年龄也无关坚强。它像个不请自来的访客,在你神经最松懈的深夜,粗暴地掀开意识的保护层,把一些白天压抑的、忽略的、甚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搅和成一锅混乱又逼真的影像,强行塞给你看。你明知是梦,却挣脱不了;醒后明知是假,身体的应激反应却真实得可怕——心跳过速,肌肉僵硬,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要好一阵才能缓过来。

后来查了不少资料,也和做心理医生的朋友聊过。噩梦这东西,说到底是我们大脑在“离线维护”时处理情绪垃圾的一种方式,虽然这方式实在有点吓人。白天的压力、焦虑、未解决的冲突,就像电脑后台堆积的缓存文件,睡眠中,大脑尝试去整理和清理它们。而快速眼动睡眠期,我们情绪相关的脑区(比如杏仁核)异常活跃,负责逻辑和自控的前额叶却处在“休假”状态。于是,那些情绪和记忆碎片便挣脱了理性的束缚,以最原始、最象征性的意象上演一出出惊悚剧。坠落的梦可能关联失控感,被追赶的梦或许源于现实中的压力,而那些逝去亲人重现的梦,常常纠缠着未完成的情感依恋。
不同文化对噩梦也有各自的解释体系,读起来挺有意思。在我们东方的一些老话里,噩梦可能被归结为“魂不守舍”或“邪气侵扰”,老一辈人甚至会教你睡前把鞋一正一反地放,据说能“压惊”。欧洲中世纪则常把噩梦与女巫、梦魇精灵的传说联系在一起。现代科学虽然给了我们更理性的解释,但当午夜梦回、独自面对那份心悸时,那些古老的、带着神秘色彩的解读,反而能提供一种奇异的安慰——至少,你不是孤身一人与这未知的恐惧对抗,千百年来,无数先人都曾与之周旋。
所以,如果你也正被噩梦困扰,我的经验是,首先,别太责备自己“想太多”或“胆子小”。这很正常,它是身心在尝试和你沟通。试着在醒来后,如果还记得,就立刻用手机语音备忘录或枕边的笔记本简单记下关键词。不一定要成段的日记,几个词就好:“高楼、坠落、找不到人”。过几天白天再看,你或许能联想到最近工作上的失控感,或是某段疏远的人际关系。这种联想本身,就是一种释放。其次,建立自己的“睡眠仪式”很重要。对我来说,睡前一小时彻底离开电子屏幕,看几页纸质闲书,用一点薰衣草精油,把卧室温度调低一些,这些小事构筑起一道心理上的“防护栏”。当然,如果噩梦频繁到严重影响白天的精神,像持续数周、每周好几次,或者伴随惊醒后的剧烈恐惧(梦魇障碍),那就别犹豫,去找专业的医生聊聊。这不是软弱,而是对自己负责。
夜再深,也有天亮的时候。噩梦最可怖的,或许不是梦中的景象,而是它让我们在清醒世界与睡眠世界的边缘,瞥见了内心深潭中那些未被照见的涟漪。正视它,理解它,与它和解,或许我们不仅能换来一夜安眠,还能更清晰地认识那个白天不曾深入了解的自己。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蟹壳青,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昨夜的惊惧,终将溶解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