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车厢里最后那点窸窣的聊天声也沉下去了,只剩火车轮子撞击铁轨接缝处那单调而催眠的“哐当——哐当——”。我躺在中铺,被子有种混着消毒水和无数过往旅客体味的复杂气息,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就在半梦半醒,意识快要滑入混沌的深潭时,一声短促、模糊,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又骤然松开般的“啊”,划破了这片沉闷的黑暗。

我立刻醒了,不是猛地惊醒,而是意识像一块沉底的石头,被那声波纹缓缓托了上来。耳朵先于眼睛开始工作,在轰隆的背景音里竭力分辨。是上铺那位一直刷手机的大哥在说梦话?还是隔壁包厢有人起夜不小心碰到了头?又或者,只是我昏沉大脑里的幻觉?火车依旧匀速前进,那声叫喊之后,是更长、更深的寂静,静到能听见空调风口细微的嘶嘶声,以及不知从哪个铺位传来的、轻微的、有节奏的磨牙声。世界被包裹在这钢铁巨兽的腹腔里,一切声响都变得私密而暧昧。
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绿皮火车,慢得能看清窗外每一棵向后倒退的树的形状。夜里,我对面下铺的一位阿姨,突然在梦里哭了起来,不是啜泣,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咽,混杂着几句含糊的方言。一车厢的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人开灯,没人询问。只有月光透过脏污的车窗,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安静地流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火车卧铺的夜晚,像一个移动的、临时的集体宿舍,也像一个巨大的听觉容器,盛放着陌生人最不设防的时刻。那些梦话、咳嗽、叹息,乃至一声莫名的叫喊,都是孤独灵魂在无意识中泄漏的密码。
所以,刚才那一声,会是谁的密码呢?或许只是一个被噩梦魇住的孩子;或许是一个身体突然不适的老人,那叫声是疼痛突破忍耐阈值时的脱口而出;又或许,仅仅是一个睡得昏沉的人,翻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冰冷的车壁。在这封闭行进的空间里,任何一点声响都被放大,被赋予超出其本身的解读。我们这些偶然共处一室的旅人,用听觉的触角,短暂地、谨慎地触碰着彼此陌生的生命片段。
我睁着眼,盯着头顶上铺那略显压迫的床板轮廓,思绪飘得更远。这趟列车,从起点到终点,会经过无数城镇与荒野,上车下车的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故事与奔赴。那一闪而过的灯火,是温暖的家,还是陌生的客栈?那一声夜里的叫喊,是归乡的急切,还是离别的怅惘?我们躺在各自的铺位上,身体很近,命运却平行不相交。唯有这黑夜,这铁轨的震动,和那一声不知来处的叫喊,将我们瞬间联结,又在下一刻抛回各自的孤独里。
后来,我没再听到任何异响。磨牙声停了,空调的风依旧吹着,鼾声从车厢另一头隐隐传来,像遥远的潮汐。一切复归平静,仿佛那声叫喊从未发生过。或许,它真的只是我坠入梦境前,大脑皮层玩的一个小小把戏。但我知道不是。那声音里有一种过于真实的惊惶,短促,却锋利,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夜晚均匀的呼吸。直到天色开始泛出鸭蛋青般模糊的亮光,我都没能再睡着,就这么听着铁轨的声音,从“哐当哐当”,渐渐变得清晰、有力,预示着旅途终点的到来。而那一声叫,和它包裹的所有未知与想象,连同这个漫长的夜,都被留在了身后不断延伸的铁轨上。这大概就是旅途的一部分吧,遇到一些事,记住一些碎片,用以填充自己记忆中关于“在路上”的、那些模糊的轮廓。
问:如果真的在火车卧铺夜晚听到奇怪的叫声,心里有点发毛,该怎么办?
答:这种时候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可以先静静听几秒,判断声音的方向和性质。如果只是单次的声音,大概率是梦话或不小心碰到。如果持续有异响或伴随其他动静(比如痛苦的呻吟、争吵),可以打开床头小灯,或者用手机屏幕光稍微照一下,观察周围情况。最稳妥的方法是按下铺位旁边的呼叫铃,或者直接去找列车员。他们经验丰富,处理过各种情况,由他们去查看和询问最合适,既避免了尴尬,也能确保安全。出门在外,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比自己胡思乱想强得多。
问:火车卧铺怎么才能睡得踏实点,避免被噪音打扰?
答:老“火车迷”都知道,几样小东西是必备的。首推高质量的降噪耳塞(不是普通的海绵耳塞),对隔绝轮轨噪音和鼾声有奇效。一个舒适的眼罩能帮你隔绝走廊里时不时亮起的灯光。如果对气味敏感,可以戴一个淡淡的口罩,或者用一点点清凉油涂在鼻子下方。最重要的是心理建设:上车就把火车当成一个“大号摇篮”,它的噪音和晃动是催眠的白噪音,而不是干扰。提前安排好作息,别在车上狂刷手机,让身体适应“在路上”的节奏,反而容易入睡。
问:听到陌生人这样的隐私声音,会觉得尴尬或者不道德吗?
答:这其实是个挺微妙的问题。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毕竟无意中窥见了别人毫无防备的一面。但我觉得,与其说是尴尬,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共情”。你听到了,明白了那可能是一种痛苦、惊恐或深沉的悲伤,然后呢?最好的做法就是“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不议论,不探寻,不做出任何可能让对方醒后感到难堪的反应。这是一种在特殊密闭空间里的基本礼貌,也是对他人尊严的保护。把它当作旅途中小小的、无声的插曲,留在那里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担,我们只是偶然听到了那重量的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