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深夜翻看父亲的老相册,泛黄的照片里藏着半个世纪前的故事——那是他在西北戈壁参与建设时的留影,风沙几乎要把人影吞没,但照片中人的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种眼神,后来我在三峡大坝的工程师眼里、在贵州深山支教老师的笑容里、甚至在凌晨扫街的环卫工挺直的脊背里都见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国魂”,它不在宏大的叙事里,而在亿万普通人用一生写就的无字书里。
想起第一次站在长城残垣上的那个黄昏。手指触摸着斑驳的砖石,凉的,粗粝的,但仿佛能感到某种温热的搏动。这不仅仅是砖石,是《诗经》里“岂曰无衣”的吟唱,是霍去病“匈奴未灭”的豪言,也是左宗棠抬棺出征收复新疆时,沿途栽下的杨柳根系。国魂是有纹理的,是黄土高原的沟壑,是江南水乡的涟漪,是茶马古道上深深浅浅的蹄印,是闯关东的人群在雪地上踩出的那条蜿蜒的路。
常听人讨论,什么最能代表一个国家的魂魄?是故宫的琉璃瓦,还是深圳的摩天楼?我想起儿时弄堂里,张家姆妈总会多煎一份葱油饼,挂在李家阿婆的门把手上,因为知道她腿脚不便。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古训一脉相承。也想起2008年汶川地震时,那个用摩托车驮着遇难妻子遗体回家的男人,沉默中的尊严与坚守。国魂不在庙堂之高,而在这些民间最本真、最坚韧的伦理与情义之中,它让一个民族在无数次山崩地裂后,依然能握紧双手,从废墟里长出新的炊烟。

曾与一位研究敦煌学的老先生长谈。他说,他在洞窟里临摹壁画几十年,最初震撼于飞天衣袂的飘逸,后来痴迷于经变故事的瑰奇,但最后让他泪流满面的,是北朝某个洞窟角落里,一行极其细小、甚至有些笨拙的刻字——“愿以此功德,回向吾妻张氏,早登乐土”。宏大叙事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对平安喜乐最朴素的祈愿。大国之魂,正是由这无数渺小而具体的“祈愿”与“执念”编织而成,它既承载着“为万世开太平”的士大夫理想,也包裹着寻常百姓“但愿人长久”的灶台温度。
有人说,真正的国魂,要看这个国家如何对待她的孩子、她的老人,以及她的历史。走在南京长江大桥上,你会感到钢铁的脉搏与江水的呼吸同频。这座桥,承载的不仅是南来北往的车流,更是几代中国人“天堑变通途”的集体梦想与实践。它和都江堰、大运河、红旗渠一样,是刻在大地上的宣言,讲述着一个民族不是等待馈赠,而是用双手向命运讨要未来的故事。这种“不信邪”的实干精神,或许比任何哲学都更贴近我们的魂魄。
归根结底,大国之魂,不是一件完成品,而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接力。它在我们背诵“长风破浪会有时”的朗朗书声里,在袁隆平院士抚摸稻穗的掌纹里,在“嫦娥”团队监控屏前紧张的沉默里,也在每一个外卖小哥穿过风雨准时送达的订单里。它像一条大河,上游是先祖的智慧与血汗,中游是我们这代人的奋斗与抉择,而下游,则通向那片我们尚未见过,却必须为之负责的、属于后来者的海。
问:您提到国魂在普通人身上,但普通人生活平淡,如何能体现这种宏大概念?
恰恰是“平淡”之中见真章。你说得对,大多数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但你是否想过,一个农民坚持不用剧毒农药,守护一方水土的安全;一个工匠为0.1毫米的精度较劲一辈子;一个老师把班里每个孩子的小梦想都当真……正是无数人对自己份内之事近乎固执的认真,对职业伦理和善良本分的持守,汇成了这个国家最稳固的基底。轰轰烈烈是瞬间的爆发,而这种日复一日的“认真活着”,才是国魂最绵长、最深厚的底气。
问:在全球化时代,各种文化交融,如何保持我们自身国魂的独特性而不封闭?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国魂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只供瞻仰。它更像一棵树,根系必须深扎于自身文化的土壤,枝叶却要伸向天空,迎接八面来风。唐代之所以气象万千,正因为以无比的自信吸纳了胡乐、胡舞、胡风。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怕“交融”,而是有能力在交汇中“化用”。我们学*西方的科技与管理,但解决问题的思维与伦理底色,依然可以是东方的“仁心”与“巧智”。保持独特性的关键,不在于拒绝什么,而在于我们能否创造性地将外来养分转化为自身成长的一部分,并在此过程中,为世界贡献新的价值与解决方案。
问:对于年轻人来说,感到历史沉重或与现实有隔膜时,该如何触摸和理解“国魂”?
不必强行背负沉重的历史包袱。建议可以从身边、从具体开始。去尝尝你爷爷奶奶最爱吃的那道菜,听听做法和背后的故事;回家乡时,找找老地名、老建筑的由来;甚至可以看看父辈年轻时写的信、喜欢的歌。你会发现,他们的青春也有热血、迷茫和浪漫,他们的选择与时代息息相关。理解国魂,不是让你回到过去,而是帮你弄清“我从哪里来”。当你明白了来时路,再看脚下的路和未来的路,那份连接感会自然产生。它最终给予你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深层的身份认同和前行时内心深处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