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站在大宫站的西口,傍晚的风裹挟着电车的金属摩擦声和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声扑面而来。这里不像东京站那般有着历史厚重的石砌门面,也不像新宿站那样是迷宫般的时尚中心。大宫的味道是混杂的——铁路便当的油香、柏油马路被烈日晒过的气息,还有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神社线香。它像个沉默而有力的齿轮,嵌在东京北部的枢纽上,一半是风驰电掣的未来感,另一半,则沉在荒川流水般悠长的往事里。

很多人知道大宫,是因为它“铁道之城”的名号。站台上,新干线“隼”号以近乎静默的姿态滑入又驶离,那是精密计算下的现代诗;而一旁哐当作响的JR京滨东北线,则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劳动号子。这种奇异的并置感,恰恰是大宫最真实的脉搏。但我总觉得,若只看到车站和铁路,就像只读了书的封面。穿过那条被称为“小银座”的商店街,喧嚣声渐次低落,步行约一刻钟,空气忽然变得清冽安静,眼前便是武藏一宫冰川神社的朱红色大鸟居。这间神社的历史,据说能追溯到两千年前,比东京本身还要古老得多。站在百年楠木的树荫下,看着身着白衣的神官静静走过,你会恍惚觉得,那些驶向未来的列车,或许正是从这里汲取了某种沉静的力量,才跑得那样稳。
大宫的妙处,在于它把“动”与“静”、“新”与“古”揉碎了,拌进日常里。你可以在最新的购物中心里挑完时髦物件,转身就去“盆景町”散步。那里是日本盆景艺术的圣地,小巷深处的人家,窗台、院廊上,一盆盆松、柏、枫被时光缩成了方寸间的宇宙。老师傅拿着小剪子,一下一下,修剪的不是枝叶,仿佛是漫溢的时间。这种需要俯身细察的、极致的静,与不远处车站传来的、代表速度与远方的汽笛声,形成了大宫独有的二重奏。它不向你炫耀什么,只是平静地展示着生活本来的多层肌理——通勤的疲惫,信仰的慰藉,匠心的执着,都平等地在此处扎根。
我常去大宫第二公园,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角落,能同时望见神社的檐角和新干线的高架桥。傍晚时分,夕阳给两者都镀上同样的金边。这时便觉得,“大宫”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它没有“东京”的压迫感,也不似“镰仓”那般满载文艺的乡愁。它就是“大宫”——一个巨大的、包容的宫阙。这宫阙不是砖石建的,而是由纵横的轨道、宁静的神域、盆景里的千年树魂,以及无数怀抱不同目的穿梭其间的人们共同构筑的。它告诉你,所谓城市,未必尽是直插云霄的孤高,也可以是这般踏实、丰富、拥有多重脊梁的模样。离开时,华灯初上,车站的灯光与神社的常夜灯一同亮起,照亮着每一个归人,也照亮了这座城沉默而丰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