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菜市场拐角那家豆腐摊前,总能看到敏姨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笑眯眯地给人装豆腐。摊子后的木凳子她很少坐,说是多站站好生。蓝底白花的棉布裙裹着圆滚滚的肚皮,洗得有些发白了,却干干净净。买豆腐的老街坊总会打趣:“敏姨,你这肚子尖,肯定是个儿子!”她便用手背擦擦额角的细汗,眼睛弯成月牙:“仔女都好,健康平安就知足啦。”
敏姨是这条老街的“风景”。怀孕后非但没闲着,反而把自家一楼的小杂货店收拾得更亮堂了。货架高处的东西,邻居小伙要帮她拿,她总摆摆手,利索地踩上那个用了多年的矮脚木凳。“没那么娇气,活动着舒服。”她说话慢悠悠的,带着岭南口音特有的糯。丈夫是跑运输的,三天两头在外,她就把店里、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傍晚时分,她常坐在店门口,一边剥毛豆,一边和摇着蒲扇乘凉的阿婆们聊天,手边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粤剧。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同那隆起的腹部,在地上映出一种安稳的弧度。

她怀得不算轻松。孕中期脚肿得厉害,像发面的馒头,旧拖鞋都穿不进了,只好趿拉着丈夫宽大的凉拖。孕检医生说血糖有点高,她从此就真的一口甜食不碰,连煲了好几年的糖水都断了。有次见到她,发现她正小口啃着一根黄瓜当零嘴。“馋杨梅馋得夜里睡不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但不敢吃,怕对宝宝不好。”那份克制里,没有半点委屈,全是明明白白的、踏实的期盼。
街尾的童装店老板娘送了她几件小婴儿的旧衣服,她高兴地收下,第二天就回赠了一锅自己熬的鸡骨汤。她说旧衣服软和,孩子穿着舒服,好意心领了,但情分不能欠着。这就是她的处世之道,温厚里带着不卑不亢的筋骨。她的孕期,不像电视剧里那般被众星捧月,也没有戏剧化的情绪起伏。它是浸泡在柴米油盐和人情往来里的,是清晨的豆浆气,是午后的蝉鸣,是夜晚算账时计算器清脆的响声。她把“母亲”这个角色,早早地过进了日常的每一天里,在等待中依旧认真生活。
最近一次见她,她正扶着腰,慢慢给店里的绿萝浇水。那盆绿萝长得疯了,垂下长长的藤蔓。“这植物啊,给点水就活,生命力旺得很。”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肚子里的宝宝说。夏风穿过巷子,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那一刻忽然觉得,“大肚婆”这个听起来有些俗白的词,落在她身上,竟充满了泥土般丰厚鲜活的生命力——那里面是一个寻常女子,用全部的坚韧与温柔,接住一份最珍贵的重量,并以此滋养着平凡却饱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