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第一次看完《大鱼海棠》的那个夜晚,我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片尾曲《湫》的旋律还在回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震撼还是怅然。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却好像还留在那个暗流涌动、大鱼翱翔的异世界里。这部电影啊,从来不是那种让你轻松一笑就过去的片子,它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要很久才会散开。

很多人最初都是被画面震撼的。福建土楼在云雾中巍然矗立,廊桥灯火次第点亮,海棠花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这些绝美的东方意象背后,藏着一整个被重构的神话宇宙。“其他人”的世界,源于《庄子·逍遥游》里的“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但又不止于此。椿、湫、灵婆、鼠婆、后土、句芒……这些名字背后,你能找到《山海经》《搜神记》甚至民间传说的影子。但导演梁旋和张春没想简单地复述神话,他们把这些古老的魂魄打碎,再用现代人的情感黏合,造出了一个关于责任、自由与代价的成人寓言。
故事的核,其实是一场“少年之殇”。椿用一半寿命换回鲲的重生,湫又用整条命换回椿的人间路。这环环相扣的牺牲,乍看是浓烈到极致的情,细想却透着佛家“业力”与“因果”的寒意。椿的报恩是善因吗?却给整个族群带来了洪水滔天的恶果。湫的无私是爱吗?却更像一种自我成全的执念。电影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它只是把这种两难摊开给你看。就像我们年轻时都曾坚信,为了某个人或某个信念,可以对抗全世界。后来才懂,成长的必修课,往往是学会衡量代价,并在背负代价中前行。
电影里最让我动容的,反而是那些沉默的配角。灵婆在如升楼里积攒灵魂,她看透生死交易,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职责里的孤独囚徒?鼠婆渴望着人间的阳光,那份看似狡黠的算计里,藏着她被放逐千年的寂寞。还有椿的爷爷,化作海棠树守护族人,奶奶化为凤凰与之相伴。他们的爱沉默而恒久,是另一种形式的“大鱼”与“海棠”。这些支线让那个世界有了厚度,也让我们明白,主角的惊心动魄,不过是这个世界运行逻辑下,必然掀起的几朵浪花。
从剧本雏形到最终上映,十二年磨一剑。这期间国漫市场从荒芜到火热,观众的期待被拉到极高,随之而来的争议也如影随形。有人诟病剧情单薄,有人感动于内核深刻。在我看来,它的珍贵恰恰在于这种“不完美”的探索性。它没有选择安全稳妥的合家欢路线,而是执拗地讲述一个关于牺牲与轮回的东方哲学故事。无论你是否喜欢它,都无法否认,它用极致的美学,为国漫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沉人文叙事的大门。后来的《大圣归来》《白蛇:缘起》等作品,都或多或少站在了它趟出的这条路上。
这些年,我偶尔还会重温某些片段。看到湫在悬崖边喊出“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时,依旧会鼻酸。年少时我们可能是椿,莽撞地想要守护一个生命;后来我们或许成了湫,懂了爱有时是放手;最终,我们可能希望成为灵婆,在纷繁因果中,找到自己那一点平静的执着。大鱼终将归海,海棠花开花落,而电影留给我们的,是关于选择、责任与如何去爱的,长久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