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最近又在深夜重刷了一遍《天与地》,心里还是堵得慌。这剧2011年首播时,被称作TVB的“异类”,收视不算顶好,却像一枚深水炸弹,在不少人心里炸开了花。当年那句“This city is dying”的台词,甚至成了某种时代注脚。它不像传统的港剧,没有豪门争产,也没有警匪枪战,反而用一桩雪山吃人旧案作引子,撕开了四个中年人光鲜生活下,那些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故事从一场演唱会回溯,林保怡、陈豪、黄德斌饰演的刘俊雄、宋以朗、郑振轩,曾经是热血摇滚青年,因一场意外在雪山为了生存,触碰了人性最暗的底线。活下来的三人,从此背负着共同的秘密,人生轨迹却各自扭曲。佘诗曼饰演的翁卓桐,既是连接过去的线索,也是照见每个人虚伪面目的镜子。编剧周旭明和导演戚其义真是胆大,把“人吃人”这个残酷隐喻,从生理层面直接抬到了社会与精神的层面。我们每天在职场、在关系里,何尝不是在温和地、体面地“啃食”着彼此的原则与梦想?
最让我着迷的是它对“摇滚精神”的诠释。剧里的摇滚,从来不只是舞台上的嘶吼,而是对建制化生活一种顽固的、痛苦的、近乎自毁的反抗。宋以朗成了冷酷的金融巨鳄,用金钱麻痹自己;刘俊雄在政坛攀爬,满口理想实则妥协;郑振轩看似最平和,却用家庭责任将自己深深禁锢。他们年轻时信仰的“Rock N Roll”,早已被生活磨成了粉屑。直到那首《年少无知》响起,黄贯中唱的“如果命运能选择,十字街口你我踏出的每步更潇洒”,才让人恍然,悲剧的根源或许不是那场雪山意外,而是之后数十年里,每个人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真心的背叛。
这部剧的现实批判力道,在当时的电视圈里罕见。它赤裸地展示了一个“dying city”的图景:功利主义至上,价值观崩塌,理想沦为笑话。但它又不止于批判。在极其压抑的叙事里,依然留有缝隙——比如阿Yan(佘诗曼 饰)最终选择直面真相的勇气,比如家明(剧中死去的少年)这个象征纯洁与理想的“幽灵”,始终悬在所有人头顶。它逼着观众问自己:如果换作是我,在极端环境下会怎么做?在日复一日的平庸生活里,我又“吃”掉了怎样的自己?
《天与地》被封为“神剧”,不在于它多完美,而在于它的冒犯性与前瞻性。它冒犯了观众期待皆大团圆的心理,冒犯了电视节目应该“安全”的惯例。十年后再看,剧中关于城市病、代际矛盾、理想幻灭的探讨,非但没过时,反而更像一则精准的预言。它像一把钝刀,割得不爽利,却让人疼得长久。真正的悲剧,不是好人死了,而是好人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