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早晨七点半的教学楼走廊,总会准时响起高跟鞋轻叩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带着某种韵律。声音停在初三(二)班门口时,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晨读声会不由自主地齐整两分。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是一缕淡淡的、像是茉莉混着书卷气的香味,然后才是郑媛媛老师。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齐肩的发丝别在耳后,露出干净温和的侧脸。她把旧牛皮公文包放在讲台一角,并不急着说话,只是用目光慢慢拂过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嘴角便漾开一点笑意,那笑意像初阳,不灼人,却能让角落里的阴翳都淡去。
郑老师教语文,但她的课堂,边界总是很模糊。讲朱自清的《背影》,她会停下来,问坐在后排那个总低着头的男生:“你父亲上次来看你,是不是也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男孩一愣,随即眼圈有些红。她不是照本宣科的教书匠,她像个勘探者,总试图在我们贫瘠的日常和浩瀚的文字之间,挖出一条隐秘的通道。她告诉我们,“蹉跎”这个词,念出来时嘴唇要微微噘起,有种时光从唇齿间白白溜走的惋惜感;而“峥嵘”则需舌尖抵住上颚,有种硬朗的、不服输的劲道。经她一点拨,那些方块字忽然都有了骨血和温度。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在讲台上从容优雅的郑老师,曾是沿海大城市的报社记者,笔下触碰过社会的粗粝棱角。问她为何选择回到这小城教书,她只是笑笑,说有一天熬夜写完一篇宏大的报道,拂晓时站在窗前,看见扫街的老人一下一下,极认真地把落叶归拢。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比起描绘远方的喧嚣,或许清扫好眼前的方寸之地,看着一些种子安静发芽,更能让她心安。她说得平淡,可你却能从那平淡里,咂摸出一点沉重的、属于成年人选择后的笃定。
她的“魔力”不止于课堂。那个父母离异、性格孤僻的女生,作文本成了她唯一的倾诉口,写满了晦涩的比喻和绝望的句子。郑老师没有用空泛的大道理去安慰,只是在每一次的评语里,用工整的小楷写下一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今天走廊的杜鹃开了三朵,有一朵是浅粉的,很像你上周作文里写到的晚霞边缘。”“听说学校后山的小溪解冻了,水声很好听,下午没课的话,可以去走走。”她没有试图把女孩从她的世界里拽出来,而是俯下身,走进那个世界,在里面轻轻放下一朵花,引来一束光。一个学期后,女孩的作文本上,终于出现了“妈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这里的春天是不是也到了”这样的句子。这种改变,无声,却有雷霆之力。
这就是郑媛媛。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她的故事,藏在每一句精心设计的课堂提问里,藏在每一次对学生作文本的长久凝视里,藏在学生毕业后多年,仍能在人生困顿时想起的那份沉静力量里。教育对她而言,从来不是知识的搬运,而是生命的彼此照亮。她用自己走过的路、读过的书、沉淀下的温和与韧性,为另一群即将启程的生命,默默地打着光。这光不耀眼,却足够照亮一段关键的山路。
问:郑老师那种独特的教学风格是天生的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学*或经历影响了她?
据熟悉她的同事说,郑老师的风格绝非天生。她曾坦言,早年的记者生涯对她影响至深。做记者要“看见”人,不仅是采访对象说了什么,更要捕捉他的神态、语气、那些未说出口的艰难。她把这种“看见”的能力带进了课堂。此外,她私底下是个书痴,尤其爱读心理学和古典文学札记,她说苏霍姆林斯基和叶嘉莹给了她不同的养分,一个让她懂得心灵,一个让她敬畏文字。这些经历和积累,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成了她如今的教学风格。
问:像郑老师这样关注学生心理,会不会特别累?她如何平衡对学生的付出和自我调节?
当然会累,真正的关心从来都是耗神费心的。郑老师有个不为人知的*惯,她办公室抽屉里总放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空白笔记本。那不是教案,而是她的“情绪笔记本”。每当她因为某个学生的状况感到无力或情绪沉重时,她会用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有时是几行诗,有时是凌乱的线条,有时只是反复写着“静待”二字。她说,这不是日记,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物理隔离”,把情绪暂时安放进去,不让自己被淹没,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继续帮助学生。她也注重生活的“烟火气”,周末常去菜市场逛逛,她说听着熙攘的讨价还价声,看着水灵灵的蔬菜,能让她重新触摸到生活最踏实的地基。
问:我们家长如何配合郑老师这样的教育方式,而不是觉得把孩子交给学校就万事大吉了?
郑老师曾在家长会上分享过她的看法,让很多家长印象深刻。她说,家庭不该是学校的“延伸课堂”,不必每天追问孩子知识点。家长能做的、最有效的事,恰恰是“去教育化”的陪伴。比如,孩子若在作文里流露出烦恼,不必急于批评或指导,可以像朋友一样问问:“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或者简单地说:“我看到你写的了。”这等于告诉孩子,你的情绪被接住了。同时,真诚地与老师沟通,不只问成绩,也可以分享孩子在家偶然提到的兴趣点或情绪波动,这些碎片信息,往往是老师在学校“看见”孩子全貌的重要拼图。家校之间,最好的配合不是两座山互相喊话,而是像桥的两端,共同支撑孩子走过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