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下午开车经过老城区,梧桐叶子正黄得晃眼。车速放得很慢,前面那辆银色轿车居然在路边临时停下了——司机摇下车窗,举着手机对着满树金黄拍了足足半分钟。后头没人按喇叭,大概都觉得情有可原。这季节就是这样,总有些美猝不及防撞进眼里,让人忘了要去哪里。
我们好像总在赶路。赶着完成KPI,赶着接孩子放学,赶着在促销结束前清空购物车。手机相册里存着“等有空要去的”高山湖泊,电脑收藏夹躺着“等退休要学的”水彩教程。那些真正的好风景,往往被我们预设在未来某个完美的时刻:等忙完这阵子,等攒够钱,等对的人出现。可生活最幽默的地方在于,它从不等人准备就绪。
记得去年在咖啡馆遇见一位老先生,他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坐在靠窗位置画街景。他说年轻时总想等画技成熟了再动笔,等买了更贵的颜料再开始,等找到更美的风景再出门。直到生了一场大病,住院时从窗口看见院角一棵歪脖子树,在黄昏里美得惊心动魄。“那时才明白,”他搅动着凉掉的咖啡,“好景不在远方,在你能看见的每一寸光阴里。”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享乐适应”——人很快会*惯美好的事物,然后视而不见。朝南的办公室、常青的盆栽、家人煮的醒酒汤,这些稳固存在的好景,最容易变成背景噪音。反倒是朋友圈里别人家的旅行照、网红打卡点,成了我们心心念念的“远方”。有点像个悖论:我们越过日常去追逐特殊时刻,却让最绵长温暖的风景在指缝间匀速流淌。
如何训练自己看见“当前的好景”?我的笨办法是每天找五分钟做“视觉收藏”。可能是晨光在玻璃杯沿折射出的彩虹,也可能是超市阿姨把歪掉的商品码齐的瞬间。这些碎片不需要构图滤镜,它们更像一种提醒:此刻你正呼吸,正存在,正被世界以细微的方式款待。时间久了会发现,不是风景需要多壮丽,而是我们的目光需要重新对焦。
当然也有实实在在的障碍。加班到深夜的人看不见晚霞,为生计奔波的人难有心境欣赏窗台多肉的新芽。现实的重压真实存在,这时候空谈“珍惜当下”近乎残忍。或许更务实的做法是,在那些喘息的缝隙里,允许自己短暂地“离线”。等红灯时看看云的变化,泡面时听听水沸腾的咕噜声——这些瞬间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它们像微小的气孔,让沉闷的生活得以呼吸。
好景当前,其实是一种选择。选择在通勤路上放下手机,看银杏叶如何盘旋落下;选择在吵架前停顿三秒,看见对方眼里还没熄灭的关切;选择在计划表密密麻麻的周末,留一栏空白给“不确定的美丽”。风景永远在那里流动变化,变的从来都是我们接收信号的频率。
又想起那个拍梧桐的司机。他重新发动车子时,我看见副驾驶座上有一大束白色百合。可能是接爱人下班,可能是去探望谁,总之是一个携带美好奔赴另一处美好的普通人。黄昏的光线斜斜铺满路面,整条街像镀了层蜂蜜。后视镜里,那排梧桐渐渐变小,但我知道有些金黄已经住进他眼里,会亮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