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深夜整理旧书时,指尖划过那本泛黄的《希腊神话》,忽然停驻在“卡俄斯”那一页。混沌之神,万物之初。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而我仿佛被这个词拽进了某种漩涡——我们每个人,是否都在用一生的时间,对抗或回归自己生命的“始源”?

老家阁楼的味道,是樟木箱混着旧报纸的潮气,那是我的始源。十岁时在那箱底翻出祖父的日记,清秀的钢笔字写着:“今日抵台,海水如墨,回望已无岸。”那瞬间我忽然懂了,为什么他总望着西北方喝茶——他的始源是胶东半岛一个渔村的海腥味,而我的始源,成了他乡愁的余温。始源从来不只是地点,它是血液里携带的坐标,是午夜梦回时口腔泛起的、无法名状的滋味。
朋友是考古学家,常年在土耳其发掘赫梯遗址。他说最震撼的不是王座黄金,而是一处普通民居灶台里,碳化的小麦颗粒。“三千年前某个黄昏,一个女人在这里烙饼,她的孩子围着灶台转。”文明浩荡的始源,最终都落回这样具体的温度里。我们追寻上古神话、星辰起源,或许只是在替自己寻找那个“灶台前的身影”——想知道自己从怎样的火光中走来。
去年在冰岛黑沙滩,面对大西洋的怒涛时,导游指着一处玄武岩柱说:“这些六棱柱是岩浆遇海水瞬间冷凝的。地球在这里展示它最初的语法。”那一刻想起《道德经》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东西方对始源的想象如此相通:都是从混沌中裂变出秩序。而我们内心的秩序,是否也需要一次次回到情绪与理性的岩浆喷发之处,重新冷凝成形?
母亲化疗后开始学油画,第一幅画的是老家的木棉树。“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消退,我得把始源画下来。”她现在画了十七幅木棉,从抽芽到满树猩红。原来守护始源的方式,不是固守,而是创造。就像神话里,卡俄斯不仅诞生了大地女神盖亚,还诞了幽暗的塔耳塔罗斯——始源包含着对立,而生命的意义或许是在这对立中,画出自己的那棵木棉。
始源不是起点,它是不断生长的根。每次自我怀疑时,我会泡一杯祖父家乡的日照绿。茶烟袅袅中,某个渔村的涛声、某处遗址的灶火、某棵木棉的炸裂,还有冰岛海水拍打玄武岩的轰鸣,这些始源的碎片在我体内重新排列。它们不提供答案,只提供重量——让我们在漂浮的时代,不至于轻得被一阵风就吹散。
问:您文中提到“始源是对立统一的”,能否举个更生活的例子?
我女儿学步时摔的第一跤,膝盖擦破的地方,现在留着淡淡疤痕。那是她身体认知疼痛的“始源”。有趣的是,去年她跑马拉松时,旧伤处隐隐发热。“它提醒我曾多么脆弱,又见证我多么强韧。”始源性的创伤与力量,就这样长进了同一块皮肤里。我们的生活不也如此?那些曾让我们破碎的,最终都成了承重墙。
问:如何寻找已经模糊的家族始源?
试试从味觉倒推。我帮人寻根时,常先问:“你家族最固执的饮食*惯是什么?”有位客户总在雨后熬奇怪的草药汤,后来发现是闽南祖籍的防瘴气偏方;另一位做鱼必放山楂,追溯是洞庭湖船民化解鱼腥的古法。灶台是最后的祭坛,那些改不掉的口味,往往是始源最顽强的密码。不妨从厨房开始考古。
问:在全球化中谈“始源”是否过时?
恰相反,越流动越需要始源感。我认识的飞行员家庭,孩子在五个国家长大,他们家客厅有面“始源墙”:西安的黄土、莱茵河的鹅卵石、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安第斯的火山岩,混在透明树脂里。父亲说:“不是要锁定某个起点,是要让孩子知道,生命是无数‘开始’叠加的地质层。”健康的始源感不是锚,是压舱石——让你在漂泊中,不至于成为无根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