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一些。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着,17:48。我放下吃了一半的泡面,火腿肠半截耷拉在碗边,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姿势一模一样。这是我作为“宅男”身份存活的,倒数第120个小时的起点。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那张体检报告像片枯叶一样躺在键盘旁边,这又将是被游戏、动漫和论坛灌水填满的又一个夜晚。
“晚期”、“扩散”、“无法手术”。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外星代码。医生的话隔着口罩嗡嗡作响,我脑子里却在想昨晚没通关的BOSS还剩多少血。直到走出医院,被盛夏的阳光晒得发懵,手里那张纸的触感才变得真实起来——轻,又重得能压垮脊椎。原来宅了这么多年,最后要面对的关卡,不在屏幕上。
第一个24小时,我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待机状态”。像往常一样刷着常去的漫画网站更新,手指机械地滑动,但那些曾让我热血沸腾的画面,此刻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盯着书架上积灰的《星际争霸》典藏版,那是大学省吃俭用买的。突然就很想,再摸一摸那个粗糙的塑料壳。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一个踉跄,手肘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罐,棕色的液体迅速淹没了体检报告的一角。我手忙脚乱地抢救,擦着擦着,就蹲在地上,看着那团皱巴巴、染上污渍的纸,笑出了声。这开局,真他妈烂。

时间走到第96小时。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出门,但得“清理”一下这个被我称为“堡垒”的十平米房间。从角落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包装盒、旧杂志、游戏光盘。在一堆旧物下面,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高中时代的MP3,线已经老化,还有几封皱巴巴的信。是当年邻班一个女孩写的,字迹娟秀,内容关于星空和梦想。我曾以为这些矫情的东西早扔了。插上充电器,MP3的屏幕竟亮起微光,耳机里传来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旋律,是周杰伦的《晴天》。那一瞬间,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我仿佛被拉回某个燥热的午后,那个还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的自己,隔着时空与现在这个满身颓唐的我对望。胸口堵得厉害,不是病痛,是别的东西。
最后的72小时,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登录了八年没上的QQ,给几个早已灰暗的头像留言,不是告别,只是简单一句:“最近还好吗?” 在常混的论坛发了个帖,名字叫“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三天,你会在这个版块问什么?”,底下有人调侃“楼主中二病晚期”,也有人认真地讨论起了游戏里的终极哲学。我一条条看着,偶尔回复一个笑脸。我给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水,擦了擦蒙尘的窗户,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楼下散步的一家三口,和远处街角亮起的路灯。原来这个我逃避了多年的“外面”,也有着平实的温度。
最后24小时。疼痛开始变得具体,像是有根钝锥子在体内缓慢地钻。我没开电脑,只是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是和老妈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妈,我这周项目忙,可能没法天天视频了,别担心。” 几乎秒回:“儿子,再忙也要吃饭,泡面没营养。” 我盯着那句话,拇指摩挲着屏幕,很久。夜色深沉,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游戏CG,不是动漫名场面,而是童年时老家灶台里的火光,是第一次赢下比赛时室友的嚎叫,是某个傍晚窗外绝美的、被我忽略的晚霞。原来我这贫瘠的、自我圈禁的人生里,也偷偷储存了这么多光。
最后几小时,意识浮沉。我好像变成了自己游戏角色里那个残血的战士,站在最终的关卡前,背包里没有药水,装备持久度为零。但很奇怪,我并不想读档重来了。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键盘,以及,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的一缕,真实的、微弱的晨光。屏幕是暗的,这一次,我没有按下开机键。
以下是三条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