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凌晨两点半,突然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恰恰是因为太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耳蜗里血液流动的嗡鸣。这种静有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却又让人异常清醒。我披衣起身,没开灯,借着窗外一点模糊的月光走到窗边。对面楼早已没有一扇亮着的窗,街道空荡荡的,连流浪猫都找地方蜷着睡了。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时间和你在单独对峙。
这种绝对的寂静,在现代生活里几乎成了奢侈品。白天的喧嚣是层厚厚的毯子,把许多细碎的情绪和念头都掩盖住了。只有当万籁俱寂时,它们才浮上来:可能是白天一句没过脑子的对话,可能是某个拖延已久的决定,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存在着”这个事实。想起以前在乡下外婆家过暑假,那里的夜才是真的静,能听见稻田里秧鸡的叫声,听见露水从竹叶上滑落。那时的寂静是温润的,包裹着你;城市的寂静则更像一个空旷的容器,带着些许凉意。

不同文化里,人们对夜的态度也截然不同。日本有“物哀”美学,认为夜晚的静谧自带一种易逝的哀伤之美;而在许多地中海文化里,夜晚则是热闹社交的开始,寂静要等到后半夜狂欢散去。但无论在哪里,深夜那段时间似乎都被赋予了一种超越日常的魔力,它不属于工作,也不属于社交,只属于你自己。难怪那么多作家、艺术家都是夜猫子,或许不是因为灵感偏爱夜晚,而是夜晚终于给了灵感露面的机会。
现代科技正在悄然改变“寂静”的质地。24小时不间断的物流、永远在线的社交媒体、闪烁的指示灯和待机的电器低频音……绝对的黑夜与寂静正在消失。有时甚至需要戴上降噪耳机,用人工的白噪音来模拟那种“自然静”。这挺讽刺的,我们发明无数东西驱逐寂静,最后又得想办法把它买回来。有人开始在周末进行“数字排毒”,关掉所有设备,就为了找回那种头脑可以自由漫游的状态。
我站了不知多久,腿有些麻了。远处传来第一班环卫车极轻微的引擎声,像寂静这块深色绒布上裂开的一道小缝。天快要亮了,白日的嘈杂将再次接管一切。但我知道,明晚,或者某个夜晚,我大概又会与这份寂静相遇。它不是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必须填充的空虚,它就是一个空间——一个让你听见自己心跳,允许思绪沉淀,最终与自我达成短暂和解的空间。这就够了。
问:为什么有时在极度安静的夜晚反而会睡不着,有点声音才好入睡?
这其实挺常见的。绝对的静会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大脑会不自觉地去“搜寻”声音,反而处于一种警觉状态。而一些规律、轻柔的白噪音,比如风扇声、细雨声,能掩盖掉那些不规律的细微声响,给大脑一个稳定的背景音,起到安抚作用,更容易让人放松入睡。这有点像在纯白的画布上点一个小点,你的注意力全被那个点吸引;但如果画布本身就有均匀的灰调,那个点就不那么显眼了。
问:如何在城市里为自己创造一点“有益的寂静”?
可以试着在小空间里营造。比如,每天设定一个“电子设备静默时段”,哪怕只有20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不看手机、不开电视,可以发呆、泡杯茶、或者拿笔随便写点东西。物理上,可以用厚重的窗帘隔绝部分光线和噪音,养一些阔叶植物也能吸收部分声音。最重要的其实是心理上的“断联”,告诉自己这段时间是受保护的,天大的事也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久了,身体会记住这个节奏。
问:古人没有电灯,他们的夜晚和我们的感受会一样吗?
很可能很不一样。他们的夜晚是被黑暗定义的,烛火或油灯的光亮非常有限且珍贵,所以活动被严格限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仅是*惯,更是必须。他们的寂静里,可能混合着对黑暗未知的恐惧、对火光的依赖,以及对漫长冬夜的忍耐。但同时,他们也可能比我们更熟悉星空、更敏感于月相变化、更懂得聆听夜晚自然界的细微声响。那种寂静是与天地自然直接相连的,而我们的寂静,常常是现代文明运行间隙的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