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工具人的自我修养”这个书名时,我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年头,连“工具人”都开始讲究“修养”了,而且还得在“快穿”这种高强度的流水线上实践,想想都替主角觉得累得慌。但笑过之后,又咂摸出一点特别的滋味来。

什么是“工具人”?在故事里,他们往往是主角光环下那些面目模糊的背景板,是推动剧情用的螺丝钉,是主角成功路上用完即弃的踏脚石。他们没有自己的欲望,至少作者不会费心去描写;他们的喜怒哀乐无人在意,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自己的“功能”。可偏偏就是这群最不像“人”的角色,被作者拎了出来,丢进一个个小世界里,去完成他们的“修养”。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讽和挑战。
快穿题材我们见得多了,主角要么带着金手指大杀四方,要么怀着深仇大恨逆天改命。但一个清醒的“工具人”进入快穿世界,画风就截然不同了。他/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身份可能只是为了让男女主邂逅而故意洒掉的咖啡,是为了激励男主奋发图强而必须出现的恶毒女配,甚至是灾难片中只为喊一句“快跑啊”就领便当的龙套。这种“剧本感”和“职业感”,是其他快穿文很少触及的微妙心理。
所以,这类故事的魅力,恰恰不在于“逆袭”成世界的主宰,而在于如何在既定框架内,完成一场关于“自我”的微小革命。就像我们很多人,在生活中何尝不偶尔感到自己像个“工具人”?在公司的流程里,在社会的齿轮中,完成着某种被定义好的功能。而“修养”二字,正是在这种束缚中,寻找一丝主动性和尊严感的努力。
我常想,一个优秀的“工具人主角”,他的修养第一课,或许是“敬业”。既然领了这个身份和任务,那就先把它做到极致。让摔倒就摔倒得恰到好处,让递文件就递得滴水不漏,哪怕是一枚螺丝钉,也要做最标准、最不可替代的那一颗。这种在局限中的专注,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专业美感。
第二课,大概是“观察”。作为一个知晓剧本(或至少知晓自己工具属性)的人,他得以从一个抽离的视角,观看主角们的爱恨情仇,观察世界的运行逻辑。这种观察,让他不再完全沉浸于角色的情绪,而是能捕捉到那些被主角光环忽略的细节——那个总是默默修补武器的铁匠,那个在主角争吵后悄悄收拾残局的老仆。他发现,这个世界除了主线,还有无数条平静而真实的支线。
最核心的一课,我以为是“慈悲”。当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工具,他才会开始真正“看见”其他那些同样被当作工具的角色。他的“修养”最终可能不是推翻系统,而是在完成自己那点微小功能的间隙,给另一个“工具人”递一杯水,或是一个了然的、带着同病相怜意味的眼神。这种在系统性冷漠中生长出的、仅限于“工具”之间的微弱温暖,往往是故事最动人的部分。
这类文看得深了,会觉得它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消遣。它像是一种带有哲学意味的职场寓言,又像是对现代人异化处境的一种轻盈比喻。我们都在各种系统里扮演工具,但“修养”或许就在于,在不得不做好工具的同时,内心那片自留地不曾荒芜。我们依旧能在下班后,为一片好看的晚霞驻足;依旧能在完成KPI后,记得朋友爱喝的咖啡口味。这微不足道的“自我”坚持,就是对抗彻底沦为工具的最后防线。
那次和一位追这类文的读者聊天,她说:“我看的不是爽,是共鸣。看主角在那么多世界里当背景板,还努力活得有点人样,就觉得……嗯,我明天上班,好像也能心态更平和一点了。”这话让我想了很久。最好的故事,或许就是这样,它不 promise 给你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是给你一副新的眼镜,让你重新审视自己正在生活的这一个。
所以,别小看“工具人的自我修养”。在那些看似套路化的快穿剧情底下,流淌着的可能是一种非常现代、甚至带点存在主义色彩的自我追问:当自由意志受限,当意义被提前定义,我,究竟还可以是谁?又该如何自处?这问题,可比单纯的打脸逆袭,要深邃得多。
问:这类“工具人”快穿文,和常见的“反派”或“女配”逆袭快穿,核心区别到底在哪里?
答: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核心区别在于“自我认知”和“目标感”。“反派/女配”逆袭文,主角通常带有强烈的怨恨和不甘,他们的目标是明确的“复仇”或“夺取”,是将自己从被害者变成主导者,行动是向外扩张的。而“工具人”文的底色往往是“清醒”甚至“淡漠”,主角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的功能性定位,没有深仇大恨,他们的目标更多是向内探寻的:如何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全或构建一点属于自己的“人性”,处理的是自我认同的危机。前者像一场战争,后者更像一场修行。
问:你提到“在系统性冷漠中生长出的温暖”,能举一个让你印象深刻的例子吗?
答:我记得有一本书,主角穿越成一个在武林大会中必死,用以激怒男主、促使男主爆发的小炮灰。按剧情,他需要在挑衅男主后被一剑穿心。他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但在“工作”之余,他发现每次武林大会,同一个角落都有一个卖素面的老伯,生意永远冷清。于是每次穿越(任务重启),他都会在“赴死”前去吃一碗面,和老伯闲聊几句,夸他面汤熬得香。无数次轮回,只有这个老伯的素面味道,和他记忆中童年爷爷做的面汤一模一样,成了他穿梭无数残酷剧本中唯一恒定的、属于“自己”的慰藉。这种与主线完全无关的、安静的联结,就是那种“温暖”。
问:如果想尝试写这类题材,如何避免把它写成一个单纯“躺平”或“摆烂”的故事?
答:很好的警惕。“躺平”是被动接受,而“修养”是主动选择。避免的关键在于赋予主角“内在的动作”。即便外部动作是遵循剧本,他的内心戏、观察、思考必须是活跃且成长的。可以设计一些细微的、不改变主线但改变“质感”的行为。比如,作为递上致命毒酒的太监,他无法不递酒,但他可以在指尖颤抖时,让杯盖发出一个轻微的磕碰声作为警示(尽管主角通常忽略)。或者,作为衬托女主善良的恶毒女配,在完成欺凌戏份后,独自一人时,会对被毁掉的女主物品流露出复杂的、不属于“恶毒”角色的惋惜。这些细节不会扭转剧情,但会让角色从“功能符号”变成一个能让读者感知其内心冲突的“人”,让“修养”的过程变得可视、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