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傍晚散步时,一阵凉风穿过巷子拂过后颈,忽然就站住了。这风里有隔壁院子飘来的槐花味儿,有远处人家炒菜的锅气,还有白日里太阳晒暖的尘土气息。它不请自来,又匆匆路过,却让心里某个皱着的角落悄悄舒展开了。这大概就是幸福吧——从来不是隆重登场的东西,倒像一阵恰好吹进你怀里的风。
小时候在外婆家过暑假,最盼着午后那阵穿堂风。老房子的门窗对着开,风从稻田上来,湿漉漉、沉甸甸地穿过整个厅堂,把竹床上的草席吹得微微发潮。外婆靠在躺椅上摇着蒲扇,蝉鸣像纱帐一样罩着整个村庄。那时不懂什么叫幸福,只知道风来时,外婆会眯起眼睛说“真爽快”,而我会把手伸进风里,感觉细密的汗珠慢慢收干。如今外婆不在了,老屋也拆了,可每当夏季忽然凉快下来的那一刻,鼻腔里总会莫名泛起草席与花露水交织的气味。
后来去过很多地方,发现风是有性格的。海边的风腥咸而霸道,裹着浪沫拍在脸上;山里的风清冽干净,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回甘;城市高楼间的风则显得匆忙,在玻璃幕墙间撞出呜呜的声响。但最打动我的,还是那些“有故事的风”——就像去年在京都旧书店,一本昭和时代的诗集里忽然飘出的银杏书签。书页翻动时带起的气流,混合着旧纸张、微尘和遥远墨香,那一刻忽然与某个素未谋面的生命产生了交集。风成了时光的信使。

现代人总在追逐幸福,像追着风跑的孩子。我们制定计划、积累物质、经营关系,却常常在握紧双手时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或许幸福更像呼吸——你专注时察觉不到它,却从未停止拥有它。就像此刻,我写完这些字推开窗,夜风正把楼下的桂花香一阵阵送进来。不需要寻找,不需要占有,只需打开窗,它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