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外的桂花又香了,甜丝丝的凉意渗进傍晚的风里。我忽然就想起外婆那双眉——不是年轻时秀气的远山眉,而是老了以后,总是微微蹙着,又在看见我时,倏然化开的模样。那皱纹里漾开的笑意,像投石入湖的涟漪,一圈圈,把几十年的光阴都荡软了。

念及一个人,最深处的动静,原来不在心口,而在眉宇。少年时读“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只觉得是精致的愁。要到很久以后,看惯了人间聚散,才懂得那“下”与“上”之间,横亘着一条名为岁月的河。有些思念,沉甸甸的,心载不动了,便悄然爬上眉梢,成了自己看不见的、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而唯有当所念之人真的出现在眼前,那凝结的影,才会在百分之一秒的愣怔后,被瞳孔里燃起的光,“哗”地一下熨开。这过程迅疾如闪电,却又悠长得像一生。
外婆的眉,就是这样一个故事集。她常一个人坐在老藤椅上,对着窗外出神。那时的眉,是低垂的,中间有道浅浅的竖纹,仿佛在默读一本无人能见的、沉重的书。书里写着什么呢?或许是早年战乱中失散的妹妹,或许是某个秋天一去不回的友人,又或者,只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开满栀子花的故乡。那蹙起的眉峰,是她内心世界无声的扉页。
但只要我们这些孙儿辈的,在门口用清亮的声音喊一声“阿婆!”,一切就都不同了。那声呼唤像个神奇的开关。她会先微微一怔,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唤醒,侧耳确认。紧接着,那两道眉,便仿佛被一双温存的手,从中间轻轻抚过、抹平。先是眉头的锁解开了,然后那眉梢,像初春的柳梢承受不住新绿的重量,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来。最后,整个眉与眼,弯成了月亮的弧度。那变化是分层次的,是涟漪的中心到岸边,你能清晰地看见光与暖意,如何从她眼睛的深处滋生,然后漫过整张脸,最终定格在那道化开的眉上。什么也不用说,那眉梢的扬起,就是最隆重的欢迎词。
从前我总以为,“念”是苦的,是“求不得”的涩。可外婆让我明白,念,更是一种蓄力。正是因为平日里有那么多沉默的凝望与搁置的牵挂,那见面的一刻,情感的喷薄才如此动人。那化开的眉,是堤坝决口,是冰河解冻,是所有被时光窖藏的深情,找到了它唯一允许的出口。它比语言更迅速,比拥抱更先抵达。
如今,外婆已故去多年。我在很多人的脸上,寻找过那样的眉开。在机场到达口,看到被等待的人现身时,接机者骤然明亮的眉眼;在老友重逢的街头,那一声“哎呀”之后,双方脸上同时漾开的、带着笑纹的波纹。原来,深情的质地都是一样的。它需要时间的压缩,需要距离的发酵,才能在释放的瞬间,拥有让冰雪融化的温度。
念是蓄积,是静默的深潭。而眉开,是潭水映照进第一缕朝阳时,那粼粼的、金黄的光晕。人间最珍贵的,莫过于你心底的深潭,只为一人泛起这样的波光。当想念终于落地,当遥望变为对视,深情便无需言语,它自会顺着岁月的纹路,爬上你的眉梢,替你微笑。
问答:
问:你文中把“念”和“眉开”比作蓄力和释放,很贴切。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区分真正的深情流露和只是表面的高兴?
答: 这就像区别泉涌和浪花。表面的高兴,像浪花,来得快也去得疾,整个脸都在笑,但眼睛深处是平静的,甚至有点空洞。而深情的眉开,核心在眼睛。你会看到那光是从瞳孔最里头亮起来的,像点灯。眉眼是联动的,眉梢扬起的弧度,和眼角的笑纹是严丝合缝、同步展开的。最关键的是,真的深情流露之后,即便笑容收歇,那眼睛里的柔光,还会持续很久,好像整个人被温暖泡过一样。那是装不来的。
问:为什么年纪大的人,这种“眉开”的表情似乎更动人?
答: 因为他们的眉目,经受过更多生活的“雕刻”。常年的思虑、牵挂,会在眉间留下痕迹,比如那道不自觉的竖纹。这痕迹让“舒展”这个动作,有了更强的对比和更大的张力。就像一个常年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时,你会更清晰地看到掌心的纹路和付出的力量。年轻人的脸光滑,笑就是笑了。老人的脸是一张地图,“眉开”是这片土地上冰川移动、大地回春的壮阔过程,每一道皱纹的舒展,都带着故事。
问:如果一个人总是*惯性蹙眉,如何能让“眉开”变得更自然?
答: 这不是一个表情管理问题,而是一个内心*惯问题。你可以有意识地在独处时,放松眉间肌肉,但治本的方法,是改变“念”的方式。别让思念总与担忧、焦虑绑定。试着把念想具象化为一些温暖的细节,比如想象对方开心的样子,回忆共处时的趣事。让内心的“念”先暖起来,暖意会自然而然浮到脸上。多对着镜子,回想那些让你由衷喜悦的人和时刻,观察那时眉眼的状态,让肌肉记住那种放松、上扬的感觉。这不是练*笑,是练*在心中留存更多光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