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窗台上的咖啡凉了第三次,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发呆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有些恍惚的脸。这种状态你大概也熟悉——心里装着一个人,他不在眼前,却无处不在。晨起刷牙时,水流声里恍惚有他的声音;深夜加班回家,路灯把影子拉长,总觉得旁边该有另一道影子才对。“思君不见朝与暮”,古人这七个字,真真是把这种浸透在时间缝隙里的想念,说到了骨子里。
这句子美,美在它的无奈与绵长。朝与暮,是一天的两极,是最光明与最朦胧的时刻。思念偏偏挑中了这两个时辰攻城略地。清晨醒来,第一个念头飘向他,像枕边未散的梦;日暮时分,倦鸟归巢,万家灯火逐一亮起,那份“他人皆团圆,唯我独徘徊”的孤寂感便混着夜色氤氲开来。思念从来不是持续不断的滔天巨浪,而是这种定时响起的、细微而坚定的潮汐,温柔地磨损着心的堤岸。
它的出处,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车遥遥篇》。全诗是“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我们最熟悉的是“愿我如星君如月”那几句,但开头那种车马劳顿、山川阻隔的无力感,才是“思君不见”的底色。古人没有手机,没有高铁,一别之后,音讯可能全靠商队驿马捎带,经年累月。他们的“不见”,是物理意义上真正的茫茫不见,那种不确定性带来的煎熬,恐怕比今人深刻百倍。

然而奇妙的是,这种情感穿越千年,内核丝毫未变。我们有了即时通讯,视频电话一秒就能见到面孔,但那种精神上的“不见”,反而可能更磨人。你看到他在社交账号上分享的生活片段,却不知道他放下手机后那一刻的真实心情;你收到他简短回复的“在忙”,却触摸不到他周围的空气。现代的“思君不见”,是隔着玻璃墙的凝视,看得见光影,听不清声音,触不到温度。朝与暮之间,填满了已读未回、猜测和等待。
更深一层去琢磨,“君”所指的,或许也不单单是某个具体的心上人。它可以是逝去的亲人,是远走他乡的挚友,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甚至是一种失落的理想或旧时光。我们思念的,往往是那个与“君”相连的、更完整的自己。朝与暮的循环,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把尖锐的痛楚磨成了一种沉静的、背景式的哀伤,它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化作了呼吸的节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该怎么面对这种“不见”呢?古人的智慧是“留明待月复”——我做那颗长明的星,积蓄我的光芒,安静地等待你的归来,总会有月圆之夜,我们再度交相辉映。这或许是最好的解答:思念不必是枯萎的开始,它可以是一种向内生长的力量。在朝晖中认真生活,在暮色里沉淀自我,把思念变成一种温柔的遥望与自持的圆满。知道山海那头有一个人、一段情、一份念想,这份“知道”本身,有时就足以照亮许多个独自走过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