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把儿子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撕了那天,他正蹲在阳台给女友洗袜子。
那是 2023 年夏天,我 50 岁,在工地上干了 28 年钢筋工,双手的老茧能磨破砂纸。儿子陈阳是我们村第一个考 700 分的,查分那天全村都来我家道喜,村长还特意放了一挂鞭炮,说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我揣着皱巴巴的工资卡,盘算着给儿子凑学费,连他将来在清华的生活费都算好了 —— 我多加点班,再找老板预支两个月工资,总能让他在京城体面点。
陈阳从小就懂事,不像别的男孩调皮捣蛋。我和他娘在外地打工,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从没掉过年级前三。每次视频,他娘都要抹眼泪,说亏欠孩子太多,没陪他过过一个生日。陈阳总说没事,还反过来安慰我们,说等他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让我们退休享清福。

高考结束后,陈阳说要去县城打暑假工,赚点零花钱。我挺高兴,觉得儿子长大了,懂得分担家里的压力。直到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我拿着那个印着 “清华大学” 的信封,手都在抖。村里的人又来围观,我把通知书摊在桌子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可陈阳回来看到通知书,脸上没一点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说:“爸,我不想去清华。”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清华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你考这么多分,不去可惜了。”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想跟林晓去专科。”
林晓是陈阳的女朋友,我知道这姑娘。去年春节陈阳带她回过家,人长得清秀,说话也有礼貌,就是学*不好,听说高考只考了三百多分,只能上本地的一所专科学校。当时我没太在意,觉得年轻人处对象很正常,等上了大学,不在一个城市,自然就散了。
我盯着陈阳,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说什么?700 分去上专科?你是不是疯了?”
他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没疯。林晓身体不好,她爸妈在外地打工,没人照顾她。我答应过她,要跟她在一个城市读书,照顾她。”
“照顾她?” 我气得声音都发颤,“你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叫照顾?你去清华读四年,将来前途无量,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林晓一个专科生,将来能给你什么?你这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
陈阳没反驳,只是重复着:“我答应过她。”
他娘在旁边劝:“阳阳,妈知道你重情义,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这么冲动。你先去清华读书,等毕业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啊。”
“不行,” 陈阳摇摇头,“林晓高考前阑尾炎手术,住院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她跟我说,就想找个能一直陪着她的人。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这才知道,高考前三个月,林晓急性阑尾炎住院,她爸妈在广东打工,赶不回来。陈阳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给她送饭、补课,晚上就在病床边趴着睡。那段时间陈阳瘦了不少,我还以为是复*太累,没想到是因为这事。
“她爸妈都不管她,你凑什么热闹?” 我越说越气,“你是我儿子,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前程的!”
陈阳急了:“爸,林晓不是普通女人。我高二那年被人欺负,是她站出来帮我说话;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你们不在家,是她陪着我守灵;我每次考试压力大,都是她安慰我。没有她,我可能考不上 700 分。”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把通知书往桌子上一拍,“这学你必须去上,没得商量!”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像炸开了锅。我和陈阳天天吵架,他娘夹在中间哭。亲戚们都来劝陈阳,说他太年轻,不懂社会的现实。村长也来了,拍着陈阳的肩膀说:“孩子,你是咱们村的骄傲,可不能糊涂啊。清华毕业,将来考个公务员,或者进大厂,那日子才叫日子。专科毕业,顶多找个服务员的工作,你能甘心?”
陈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但态度很坚决。他开始收拾东西,说要搬去县城和林晓一起住,等着专科开学。我气极了,把他的行李扔了出去:“你敢走,就别认我这个爹!”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爸,对不起。但我不能辜负林晓。”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合眼。我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伤腿,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想起他娘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穿了一辈子地摊货;想起村里那些没读过书的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有多难。我不能让儿子走我的老路,他明明有机会飞出去,为什么非要往泥潭里跳?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林晓。她租住在县城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林晓看到我,很惊讶,连忙给我倒茶。我开门见山:“林晓,我知道你和陈阳感情好,但你不能耽误他。他是考 700 分的人,该去清华,不是留在这读专科。”
林晓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叔叔,我知道。我跟陈阳说过,让他去清华,可他不听。我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还是不放心。”
“那你就跟他分手!” 我脱口而出,“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拖累他。他将来有出息了,你也能跟着沾光。你现在缠着他,就是毁了他一辈子!”
林晓哭得更厉害了:“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让他放弃清华,可他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
我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姑娘,心里又气又无奈。我知道她不是坏孩子,可她和陈阳在一起,就是耽误陈阳。我叹了口气:“林晓,你跟陈阳说,只要他去清华,学费生活费我全出,将来他毕业了,想怎么照顾你都行。但现在,他必须以学业为重。”
林晓点点头:“我会再跟他说的。”
可陈阳还是没改变主意。他搬去了县城,跟林晓一起打暑假工,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我去看过他一次,他穿着油腻的工作服,端着盘子穿梭在餐桌之间,脸上却带着笑。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个本该坐在清华教室里的孩子,现在却在餐馆里端盘子。
开学前一周,清华的老师给我打了电话,问陈阳为什么还没办理入学手续。我说孩子有点事,老师说可以给我们延长一周时间,让我们尽快做决定。我拿着电话,哭着给陈阳打过去,求他回心转意。
“爸,别劝了,”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跟林晓报了同一所专科学校,录取通知书都到了。”
我彻底绝望了。那天晚上,我把陈阳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看着上面 “陈阳” 两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想起自己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他娘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全村人期待的目光。我越想越气,抓起通知书,撕得粉碎。
第二天,陈阳回来拿东西,看到地上的碎纸片,愣了半天。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在阳台,拿起林晓的袜子,一点一点地洗着。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陈阳去专科学校报到那天,我和他娘都没去送。他娘躲在房间里哭,我坐在院子里抽烟,抽了整整一包。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我养了个白眼狼,考了 700 分还去上专科,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脑子。有人说我教育失败,有人说陈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有人说林晓是狐狸精,把陈阳迷得神魂颠倒。
我走到哪,都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以前别人见了我,都喊 “陈师傅”,语气里满是尊重;现在别人见了我,都低着头,或者偷偷议论,那种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活了 50 年,从没这么丢人过,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陈阳在学校里很努力,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说自己在学*。他娘偷偷给我看陈阳发的朋友圈,里面有他和林晓在图书馆学*的照片,还有他获得奖学金的证书。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很优秀,就算在专科学校,他也能发光发热,可我还是替他可惜。如果他去了清华,是不是能有更好的发展?是不是能站在更高的平台上?
去年冬天,陈阳放假回来,带了很多东西,有给我买的棉袄,有给她娘买的围巾。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说话做事都很稳重。他跟我说,他在学校里担任班长,还加入了学生会,老师很看重他,准备推荐他专升本。
“爸,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陈阳坐在我对面,语气很诚恳,“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林晓现在身体好多了,我们一起学*,一起进步,我觉得很幸福。”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想骂他,想打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过得很幸福,这是我一直希望的,可他的幸福,是以放弃清华的前程为代价的。我真的不知道,他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今年春天,林晓的爸妈从广东回来,特意来我家道歉。他们说,是他们的女儿耽误了陈阳,让我们受委屈了。我摆了摆手,说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林晓的爸爸说,他们准备在县城给两个孩子买套房子,等他们毕业了就结婚。
陈阳和林晓现在还在专科学校读书,他们一起报了专升本的培训班,准备明年参加考试。陈阳说,他想考回省城的大学,将来在省城找工作,和林晓一起过日子。
我还是经常想起那张被我撕了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撕了它,如果我再坚持一下,陈阳是不是就会去清华读书?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可有时候我又想,陈阳现在过得很幸福,有自己爱的人,有明确的目标,这难道不是一种成功吗?
前几天,村里又有一个孩子考上了大学,虽然不是清华,但也是一所不错的一本院校。村里人又来道喜,那种熟悉的场景,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有人问我,后悔让陈阳去上专科吗?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替他可惜,可我又不能否定他的幸福。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是 700 分去上专科,还是 300 分努力逆袭,只要自己不后悔,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还是想不通,一个 700 分的天才,放弃清华,选择和女朋友一起读专科,到底是深情还是糊涂?到底是值得歌颂的爱情,还是毁掉前程的冲动?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活了 50 年,经历过贫穷,经历过苦难,可我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我不知道,陈阳的选择,将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我更不知道,等他老了,会不会像我一样,为年轻时的选择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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