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导师的欣赏
吴昊赶到那家高档西餐厅时,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他的电瓶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像一尾灵活的鱼,却也挡不住红灯的阻拦。他停好车,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和外卖餐盒的混合气息,与餐厅里飘出的香氛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林晓。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那条他们一起在打折时买的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桌上已经摆着一份甜品,她小口吃着,偶尔抬头望向门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焦急。

“对不起,路上堵车。”吴昊在她对面坐下,呼吸还未平复。
林晓抬起头,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但吴昊看得出来,她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桌上的水杯空了半截,甜品也吃了一半。他招来服务员,点了两份最便宜的套餐。服务员的目光在他沾着油渍的外卖服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林晓问道,声音轻柔。
“还行,下午送了三十二单。”吴昊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你呢?录取通知书拿到了?”
林晓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吴昊擦擦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着烫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恭喜林晓同学被我校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录取为硕士研究生”。
他的手微微颤抖。就是这张纸,这个顶尖学府的标志,这个他连校门都没进去过的名字。过去一年,他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太好了,太好了。”吴昊连说两遍,眼眶有些发热。
林晓看着他,眼神复杂:“吴昊,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
“别说这些。”吴昊打断她,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读研,我工作,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林晓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服务员送来了餐点。吴昊埋头吃了起来,他是真的饿了——中午为了赶单子,只啃了个馒头。林晓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不吃?”吴昊注意到她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
“我在想事情。”林晓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她紧张时惯有的姿势。
吴昊也放下刀叉,看着她:“什么事?”
餐厅里的钢琴声轻柔流淌,邻桌的情侣低声谈笑,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这一切本该是完美的庆祝场景,但吴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窗外某处:“我今天去学校办手续,见到了我的导师。”
“哦?怎么样?”吴昊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牛排。
“他叫陈致远,很年轻,才三十五岁就已经是教授了。”林晓的声音有些飘忽,“在学术界很有名,发表过很多重要论文,还出过两本专著。”
吴昊点点头:“那很好啊,跟着这样的导师,你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看了我的申请材料,特别是我写的那篇关于萧红的研究计划,说……很欣赏我的见解和文笔。”
“这不是好事吗?”吴昊笑了,“我就知道你有才华。”
“他说……”林晓终于转过头,直视吴昊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某种吴昊读不懂的情绪,“他说我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术中,不要被其他事情分心。他说我有潜力在这个领域做出成绩,但需要专注。”
吴昊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放下餐具,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陈教授说,研究生阶段非常关键,特别是第一年。”林晓语速加快,像是要把排练过的话一口气说完,“他觉得我如果有经济压力或者……其他方面的牵挂,可能会影响学业。他说他可以帮我申请额外的奖学金,还有助研岗位,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生活费了。”
吴昊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个他爱了四年、供养了一年的女孩。她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陌生。
“所以呢?”他问,声音干涩。
林晓避开他的目光:“吴昊,我觉得陈教授说得有道理。读研确实需要全身心投入,而且……而且我们现在这样,你太辛苦了。我不想你为了我那么累。”
“我不怕累。”吴昊说,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说好的,不是吗?你读研,我支持你。等你毕业,我们就……”
“三年。”林晓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研究生要读三年,吴昊。而且如果我想读博士,可能还要更久。你真的要继续这样打两份工,送外卖到深夜,就为了每个月给我打三千块钱吗?”
吴昊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谈话,林晓已经思考了很久。
“你是要分手吗?”他直接问道。
林晓的眼眶红了:“不是分手,是……是暂时分开。让我们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为了我牺牲自己。你应该为自己活,吴昊。”
“为你活就是为我自己活。”吴昊说,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我不觉得这是牺牲。我愿意这么做,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未来。”
“可是未来太远了。”林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吴昊,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错过自己的人生。我也不想……不想因为感情的事情影响学业。陈教授说,学术这条路很艰难,需要百分之百的投入。”
“又是陈教授。”吴昊冷笑了一声,“这位‘年轻有为’的教授,还说了什么?是不是还说了师生恋在学术界也不少见?”
林晓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吴昊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一个男导师,对你的‘才华’如此欣赏,关心你的经济状况,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建议你‘专注学业’——林晓,你真的听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教授不是那种人!”林晓的声音也提高了,“他是真正的学者,只是关心学生的发展而已!”
邻桌有人看了过来。吴昊意识到他们正在成为别人的谈资,他强迫自己压低声音:“好,他不是那种人。那你是哪种人?一个因为导师几句话就要和供养自己一年的男朋友‘暂时分开’的人?”
林晓的嘴唇颤抖着:“我没有说要分手,我只是说我们需要调整。吴昊,你太敏感了。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吗?难道女人就必须依附男人生活吗?”
“我从来没有要你依附我!”吴昊感到一阵无力,“我支持你考研,支持你追求事业,我甚至为此打了第二份工!你现在告诉我,我这样做反而阻碍了你的发展?”
两人陷入了沉默。钢琴曲换了一首,更慢,更忧伤。
良久,林晓轻声说:“我想搬去学校宿舍住。已经申请了,批下来了。”
吴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们租的那间小公寓,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那是他们的家。墙上贴着林晓的考研倒计时表,冰箱上有吴昊每天提醒她喝牛奶的便利贴,书架上塞满了她的复*资料和他舍不得扔的外卖头盔。
“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
“下周。”林晓不敢看他,“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吴昊点点头,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今天下午还在想,等林晓考上研究生,他也许可以减少一份工,多陪陪她。他甚至偷偷查了那所大学的旁听规定,想着也许可以去听听课,不至于和她差距太大。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那就这样吧。”吴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这顿我请,庆祝你考上研究生。”
“吴昊……”林晓也站起来,伸手想拉他。
他避开了:“我还有一单要送,晚了会被扣钱。”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餐厅。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热,但他只觉得冷。电瓶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外卖箱上贴着平台的标识,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光。
吴昊跨上车,戴上头盔,打开手机接单系统。几乎同时,一个订单跳了出来:从城东的一家甜品店到城西的某高档小区,距离十二公里,配送费八元。
他点了接单,拧动油门,电瓶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接下来的两周,吴昊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早餐店打工到下午两点,然后换上外卖服,一直送到凌晨。他接了更多的单子,跑了更远的距离,仿佛身体的疲惫能够麻痹心里的痛苦。
他没有联系林晓,林晓也没有联系他。只是有一天,他回到公寓,发现属于她的东西已经搬空了。书架空了一半,衣柜空了一半,洗手台上她的化妆品不见了,只留下一支用了一半的牙膏,和一把孤零零的牙刷。
吴昊坐在床沿,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空旷的房间,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来。
几天后的傍晚,吴昊接到一个送往林晓新学校的订单。顾客点了一束昂贵的鲜花和一份精致的日料,备注写着:“送到文学院研究生宿舍楼,打电话给林小姐,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中。”
吴昊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地址,手指在“拒绝接单”和“接受”之间犹豫。最终,他点了接受。他想看看,想亲眼看看离开他之后的林晓,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文学院的宿舍楼比他想象中更古老,也更优雅。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前有一小片花园。吴昊停好车,抱着鲜花和餐盒,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传来,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他陌生的轻快。
“外卖,在你楼下。”吴昊简单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吴昊?怎么是你?”
“我接了单。”吴昊说,“你下来拿吧,还是我送上去?”
“我……我下来。”
几分钟后,林晓从楼里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吴昊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块精致的手表,那是他们从前在橱窗外看过但买不起的牌子。
两人相对无言。吴昊把东西递过去,林晓接过,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老样子。”吴昊说,“你呢?学*忙吗?”
“挺忙的,但很充实。”林晓说,眼神闪烁,“陈教授给我推荐了很多书,每周还要参加读书会。”
吴昊点点头:“那挺好。花和晚餐……是陈教授送的?”
林晓的脸微微泛红:“不是,是……是一个学长。”
“哦。”吴昊转身要走。
“吴昊!”林晓叫住他,“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吴昊回头看着她,这个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孩。他突然发现,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依赖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自信和从容。也许陈教授说得对,没有他,她会飞得更高。
“也许吧。”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骑上车离开,后视镜里,林晓抱着那束鲜花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那天晚上,吴昊送完最后一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边。他坐在堤岸上,看着对岸的灯火,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和林晓是大学同学,但不同专业。他是专科,学的是物流管理;她是本科,学的是中文。毕业那年,林晓想考研,但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希望她早点工作。吴昊说:“你考,我养你。”
他以为这是爱情的承诺,现在才明白,这可能也是爱情的诅咒。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昊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关切。
“吃了。”吴昊撒谎道。
“晓晓呢?她考上研究生了,你也不带她回家吃顿饭庆祝庆祝。”
吴昊沉默了几秒:“妈,我和林晓分开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我就知道……那孩子心气高,你们早晚……”
“妈,别说了。”
“好,好,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送外卖吗?你爸说可以托人在老家给你找个稳定工作……”
“我想参加成人高考。”吴昊突然说,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好几天,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什么?”
“我想读大学,本科。”吴昊重复道,声音坚定起来,“我也许起点低,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了。”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妈支持你。需要钱就跟家里说。”
挂断电话,吴昊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他失去了一段爱情,但也许找回了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月,吴昊调整了工作时间。他辞掉了早餐店的兼职,白天去图书馆复*,晚上送外卖。他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辅导班,重新捡起了高中课本。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历史事件……这些曾经让他头疼的东西,现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偶尔会在校园里遇到林晓,远远地看见她和同学一起说笑着走过,或者抱着书匆匆赶往教学楼。有一次,他看到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那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正低头和她说着什么,表情专注而温和。林晓仰头听着,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崇拜神情。
那应该就是陈致远了,吴昊想。他确实年轻有为,风度翩翩,和穿着外卖服、满身汗味的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吴昊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转身走向图书馆。那里有他的位置,有他的未来。
成人高考那天,吴昊早早来到考场外。他穿着最干净的衣服,手里握着准考证和文具袋,像千万个普通考生一样,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机会。
考试铃响,他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试卷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吴昊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那个曾经说要等他的女孩。在这一刻,他只为自己的梦想而战。
考试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吴昊收到了林晓的短信。这是分开四个月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听说你今天考试,加油。”
简单的五个字,吴昊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成绩公布是在一个月后。吴昊考上了本地一所大学的夜大本科,专业是工商管理。虽然不是名校,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吴昊拍了张照片,犹豫了很久,最终发在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是一张图片。
几分钟后,林晓点了赞。又过了几分钟,她发来私信:“恭喜你。”
“谢谢。”吴昊回复。
“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吴昊想了想,答应了。他选择了一家普通的咖啡馆,这次他没有迟到。
林晓到的时候,吴昊已经点好了咖啡。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大学logo的帆布包。
“恭喜你考上。”林晓坐下,微笑着说。
“也恭喜你,研究生生活还适应吗?”吴昊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很忙,但很有意思。”林晓搅动着咖啡,“陈教授对我很照顾,给我很多机会。我的一篇课程论文,他推荐给了期刊,可能会发表。”
“那很好。”吴昊真诚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晓突然说:“吴昊,对不起。”
吴昊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该那样对你。”林晓的眼眶红了,“我当时……太急于摆脱过去,太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我利用了陈教授对我的欣赏,作为离开你的借口。”
“其实你不需要借口。”吴昊说,“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可以直接告诉我。”
“但我们是合适的。”林晓的眼泪掉下来,“至少曾经是。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支持我,我却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我……我很愧疚。”
吴昊递给她一张纸巾:“都过去了。”
“陈教授确实对我有好感。”林晓擦着眼泪,坦白道,“他暗示过几次,但我都婉拒了。我现在明白了,我崇拜他的学识,但那不是爱情。我只是……只是被一个新的世界迷惑了,以为那才是我应该追求的生活。”
“你现在的生活确实是你应该追求的。”吴昊说,“你有才华,应该飞得更高。”
“但我伤害了你。”林晓哽咽道。
吴昊叹了口气:“林晓,我曾经恨过你,也恨过陈教授。但后来我想通了,即使没有他,我们可能也走不到最后。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你会觉得我不够理解你的世界,我会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也许分开是迟早的事,只是他的出现让这一天提前了。”
林晓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悲伤:“你变得不一样了,吴昊。”
“人都会变的。”吴昊笑了笑,“我也在寻找自己的路。”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林晓突然问,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吴昊愣住了。这个问题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真的听到,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太多事情发生了,我们都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林晓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努力微笑着:“我明白了。那……我们能做朋友吗?真正的朋友。”
“也许吧。”吴昊说,“给彼此一些时间。”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吴昊送林晓到地铁站,两人在入口处告别。
“我要去送外卖了。”吴昊说,“今晚单子多。”
“注意安全。”林晓说,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了抱他,“谢谢你,吴昊。谢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
“也谢谢你。”吴昊说,“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永远不会想要改变。”
他看着她走进地铁站,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电瓶车。手机里不断跳出新的订单提示,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吴昊戴上头盔,拧动油门,汇入车流。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时光的碎片。他想起了第一次送外卖的那个雨天,想起了林晓考研前熬夜复*的侧脸,想起了那顿最后的晚餐,也想起了自己在江边许下的诺言。
生活还在继续,道路还在延伸。前方有下一个路口,下一单外卖,下一个天亮。而他,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一年后的春天,吴昊顺利完成了夜大的第一年学业。他的成绩不错,还在一次创业大赛中获得了三等奖。外卖工作他依然在做,但已经从全职转为兼职,更多的时间用来学*和实*。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张讲座海报——“当代中国文学的困境与出路”,主讲人:陈致远教授。
吴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撕下了一张入场券。
讲座那天,他提前到了会场,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陈致远准时出现,穿着合身的西装,谈吐优雅,引经据典。他讲文学的市场化,讲作家的生存状态,讲青年学者的出路。台下坐满了学生,每个人都专注地听着,偶尔低头记笔记。
讲座结束后的提问环节,吴昊举起了手。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他,他站起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陈教授,您刚才提到青年学者面临的诱惑和选择。”吴昊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平静而清晰,“我想问,当一位导师对学生表达‘欣赏’时,这种欣赏的边界在哪里?它应该如何保持在学术指导的范围内,而不越界成为其他性质的关系?”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前排有几个学生回过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陈致远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从容:“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师生关系首先应该是专业和学术的关系。导师对学生的欣赏应当基于其学术潜力和研究成果,而不应掺杂个人情感。作为教育者,我们有责任维护这种关系的纯粹性,为学生创造安全、专业的成长环境。”
标准的官方回答,吴昊想。但他注意到陈致远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探究。
提问环节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吴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讲台——是林晓。她拿着一本书,请陈致远签名。两人交谈了几句,陈致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
林晓转身时,看到了吴昊。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表情有些尴尬。
“听讲座。”吴昊说,“讲得不错。”
林晓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记本和教材,笑了:“你真的在读书了。”
“我说过我会的。”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春天的校园里,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我和陈教授现在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林晓突然说,像是解释,“他很专业,给了我很多学术上的指导。”
“那就好。”吴昊说。
“你呢?有女朋友了吗?”林晓问,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吴昊摇摇头:“太忙了,没时间。”
“总会有的。”林晓说,“你这么努力,又这么善良,一定会遇到好女孩。”
他们在岔路口停下,一个要向左去图书馆,一个要向右去宿舍。
“那我先走了。”林晓说。
“等等。”吴昊叫住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这个给你。”
林晓接过,那是一本萧红的《呼兰河传》,旧版,书页已经泛黄。
“我在旧书店看到的,想起你以前很喜欢,就买了。”吴昊说,“算是迟到的研究生礼物。”
林晓抚摸着书封,眼眶湿润了:“谢谢你,吴昊。”
“不客气。”吴昊笑了笑,“加油,未来的大作家。”
“你也是,未来的大企业家。”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方向。樱花继续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又轻轻滑落。
吴昊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向前走。而前方,有他自己的风景,有他自己的清晨与黄昏,有他尚未书写但终将精彩的人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的订单提示。吴昊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送完这单。
他跨上电瓶车,迎着春风,驶向城市的下一个角落。阳光正好,路还很长,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条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速度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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