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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报了很远的学校,爸妈大骂我不孝:老二就是靠不住!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从考场出来,手心都是汗。

高考结束后我报了很远的学校,爸妈大骂我不孝:老二就是靠不住!

太阳顶在我头顶,像一个大灯泡,烤得人心里发躁。

我低头看手机,微信群不停有消息弹,都是同学们发的“自由了”“炸街走起”,还有两个谁也没见过的广告号在里面乱蹦。

我没回。

我到路边的快餐店里窝着,一杯冰可乐的汽泡挠我的嗓子,喉咙里发出那种“吱”的轻微声音,像鱼翻了一下身。

我妈的电话来了,屏幕上“妈”两个字飞快闪,像有人在拿针扎我。

接吧,迟早要接。

“做完了?”

“做完了。”

“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里有一股硬邦邦的刺,不是刺我,是刺你也刺我,但最刺我。

我看着墙上电视不停播都市新闻,有个记者站在雨里说堵车,有个穿黄色雨衣的交警在挥手,画面明明是雨天,我外面却是热得掉皮的晴天,有点荒诞。

“妈,我先回家。”

“你爸在家,晚上吃饺子。”

我爸在家。

这个信息比饺子更重一点。

挂了电话,我把可乐喝残了,杯底冒着寥寥的气,我吸最后一口,不响了,像一个气球耷拉下来。

我走出店,街上热浪一层一层压来,像锅盖,一层盖一层,盖到我脑门上。

骑电动车的男人们从我身边穿过,汗把他们胸口的T恤贴在皮肤上,露出一个一个胖得让人信服的腹。

家其实不远,就几条街,但每次走那几条街,就像走进一个又一个旧故事里。

我家住在四楼,无电梯,一梯两户。

楼道墙上贴着一个“严禁高空抛物”,下面用记号笔补了“否则罚款两百”,字迹歪歪扭扭,像一个没洗手的男孩写的。

我上四楼,看到了鞋架,我妈的高跟鞋歪着嘴笑,我爸的布鞋像两块豆腐并排。

进门,凉气就扑下来——不是空调,是家里那股饭菜、肥皂、旧家具混成的凉。

我妈在厨房,围裙上有油点,她回头看我一眼,没笑。

“你爸在阳台,你去说话。”

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那书包这个月已经扔得起皱。

我走到阳台,我爸正在修一个坏了的电风扇,他戴着一副很旧的眼镜,镜架在鼻梁上磨出了一个小沟。

他没抬头。

“做完了?”

他问的是我,不是风扇。

“做完了。”

“考场有没有安静?”

“老师很安静,字也很安静。”

“少跟我打岔。”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手指捏着一个螺丝,纹理里都是黑黑的油垢。

“报志愿马上要开始了。”

我爸说。

“嗯。”

“学校别报太远。”

那个“远”,像他把风扇叶子上那层灰刮下来一样,带着咬牙切齿的味儿。

我没回这句。

我知道要来回很久,这种话是铺垫,你不接,他会自己长成一套。

我妈端出一盘饺子,豆腐馅,白白的。

桌子上还有一碟剁辣椒,一碗葱花,一盆醋。

我们坐在桌前,空气里像有人放了一根绳子,从我爸那边拉到我这边,紧绷着,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

我妈舀了一勺醋,问:“你班主任怎么样说?”

“就让我们根据兴趣报。”

“你兴趣什么?”

我那点兴趣,家里是知道的,却都当成没用的小玩意儿。

我想说“文学”,但我直接说“新闻”。

我妈略微笑了一下,像有人把她嘴角撩了一下,“新闻好,新闻有出息,有单位。”

她眼睛闪了一下,我爸没有。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很久的醋,像在思考醋的命运。

“北京?”

他终于发出一个地名。

我心里“咚”一下。

我妈把筷子放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北京好。”

她那声音里有一种从电视里学来的梦想感。

我爸没看我妈,他看我,“你什么意思?”

“我就想报北京。”

桌子下面我的脚趾头在鞋里头弯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一条小虾。

他没马上爆,他放慢了速度,“我们家离不了人。”

我妈抬头看他一眼,说:“你这个话。”

他也扭头看她一眼,说:“你别插嘴。”

我妈把筷子收回来,手指扭了一下,像喝了酒打了个嗝,但她没喝酒,她性子就那样。

我再夹一个饺子,馅儿太嫩了,口感模糊不清,像一段没有分号的句子。

我爸说:“你姐在外面,我和你妈这两年忙得像狗,你就在家门口报一个,省事。”

我把饺子咽了,咽的时候有点卡,“我不是你们的保姆。”

这句话一出,空气里那根绳子“蹦”一下断了。

我爸把筷子摔在碟子里,啪的一声,辣椒溅出一点,蛤蟆一样的红点,一点沾在我手背上。

“老二就是靠不住!”

他喊。

他不喊“你”,他喊“老二”,感觉我成了一个角色,而不是一个人。

我妈侧过身,没有拉我,也没有拉他,她就坐在那里,像一个裁判,手里没有哨子。

“我不是不用管家里的事。”我说,“但我想做我自己的事。”

我不喊,我是平静的狠。

我爸忽然笑了一下,冷冷地,“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有多少钱,你自己有能力吗?”

他说话的时候,他那脸上那些细小的小斑点都动了动,好像蛋炒饭里那一点胡椒。

我妈终于插了一句,“志愿可以再讨论。”

我看她,她避免我和我爸的对视,她想用她的老办法,让两边都软一点,再捏起来。

我爸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挪,“你以为北京是你想去就去的?”

他把风扇的螺丝放到桌上,叮当一声。

“你以为你姐不想回来?你以为我和你妈想当奴才?”

他有一种说话时把旧账一股脑拽出来的*惯,那些线头平时在他脑袋里都藏着,谁也看不见,一到关键时刻就出线,乱七八糟,你也不知道哪根能拽住哪根。

我记得小的时候,他对我永远有一个句式:“你是老二,就不能像你姐那样省心?”

他永远把“省心”这两个字当作人类的最高品德,像一个徽章。

我没有那徽章。

我把碗放到桌上,站起来,去阳台。

我不想让他看我脸,我怕我脸上发生什么不合时间的表情,它会被他记很久,很久。

阳台外面是一个老小区的树,树叶小小的,密密,夏天的风不算多,叶子也就那么动几下,像一群人在小声讨论。

我妈跟过来,她不太敢在我爸面前跟我说什么,她拉了我一下手腕,“你先别跟你爸干。”

她手凉凉的。

我说:“妈,我报北京。”

她看着树,像跟树说,“那钱呢?”

“我找奖学金。”

她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很短的笑,她也知道那是一个口号,“生活费呢?”

“兼职。”

她又问:“你的志愿能保?”

我知道她不信她问的是我的能力,她问的是我的稳定,她知道我不稳定。

我太清楚一件事:在这个家,我是变动的那一个,我像一滴一直不愿意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的水。

她抓着我的手,像半个脚掌,我知道她关心我,但她现在必须扮演平衡器,她要把我和我爸调到一个勉强可以在饭桌上坐下的角度。

晚上,我进了房间。

我的房间不大,墙上贴着一张从杂志上扯下来的北京地图,颜色已经被太阳舔过,淡淡的,有点过期的感。

桌上有一个蓝牙音箱,灯光弱弱的蓝,像一只想睡的猫眼。

我拿手机,打开志愿填报系统。

省里的平台每年都差不多,只有那个登陆界面换了一张背景图,今年是一个笑得像刚从空调房出来的人。

我填“北京某大学—新闻传播”,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刮,划那一条条,滑过分数分析、往年录取线、报录比,这些数据像画一条条细细的路,通向一个远处。

我爸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不管是否真的看,他一定要开着声音,那声音像一个标尺。

我填完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写了一个在天津,第三志愿写了一个在省会。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那一刻,我感觉手机像一个石头,压着我,但又给了我一种奇怪的安全。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有人路过,脚步声从楼道硬硬的水泥地上敲过,感觉像有人在我的脑子里开会。

第二天,我没有跟爸妈说志愿的事,我知道他们也知道我在暗地里动手,但他们也不说,他们让那事情在空气里变了形,像一团云,被风吹成一只狗。

班主任黄老师在群里喊:“今天下午学校讲志愿。”

我去了。

教室里闷热,风扇吱呀,讲台上一个来了不知从哪的志愿专家,把个鼓鼓的肚子托着,拿着激光笔,指着投影,讲“匹配”“保底”“冲一冲”。

我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坐着阿临,他用铅笔在桌子上画一个直线,画了很久,那条线从一个墨点开始,在桌面上一直延伸到桌边,尽头消失在空气里。

“你真的要去北京?”

他问。

我“嗯”了。

他再问:“钱呢?”

同样的问题,造型一般。

我说:“我找。”

他说:“你不是爱写字吗?去北京可以写更多字。”

他抖了一下他的铅笔,铅笔头断了,他笑得像一个倒霉的路人,“我就去本地,塌实。”

他这人就是一个“塌实”。他是爆炸物旁边那个不被点燃的东西。

讲座结束,我们去吃麻辣烫。

坐在店里那种油被热风吹起来的味儿里面,他拿着一串火腿肠,说:“你爸肯定不让。”

我说:“他不让我,误了我的人生?”

我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这句得配一个灯光效果。

阿临笑,说:“别演了。”

我把麻辣烫里那朵香菜夹出来,香菜在汤里像一个沉迷的天使,它的叶边卷起来,像一个在踩着猫的尾巴的人。

我们谈了一会儿别人的志愿,那些安排在一个个小城里的志愿,有一种非常现实的味,这味像露天铺、像大盘鸡、像省道上的卡车,沉稳,笨重,靠谱。

我在心里按下了一个键:去。

回到家,我爸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胸口起伏像一个旧床垫,压了一个胖子很多年后的弹性。

我妈在擦桌子,她擦的不是桌子,她擦的是她自己的焦虑,她把那层焦虑擦得变成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桌子上,贴在椅子上,贴在我的脸上。

“志愿填了吗?”

她问。

我不想说谎,我说:“填了。”

她停住。

她抬头看了看客厅,她怕我爸听见,她靠近我一点,压低声音,“哪?”

“北京。”

她闭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不长,但我看见她的眼皮上有一条浅浅的血管。

“你爸会骂死你。”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不问。

她知道我那一千个“为什么”都不是为她准备的,它们会浪费她的力气。

我说:“他骂就骂吧。”

我说这话时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恐惧在我的肋骨之间伸缩,我并不那么夸,我只是把它装成一个硬硬的东西。

晚上,我爸喝了酒。

他不太常喝,但他一喝就一天一宿的气都出来了。

他拿着杯子在阳台站着,对着楼下那棵树说话,“我一辈子没出去过,你说我没见过世面吗?我见过,我见过人间。”

他不是对我说,他对他自己说,就像很多男人在酒里跟自己打一个拳。

我去把垃圾拿下楼,楼下那条路其实不太宽,晚上有一个卖烤串的,在路边支了一个烤炉,火冒起来,他的脸红红的,像一个小太阳。

我在垃圾桶旁边看到宋阿姨,她在遛她那条小狗,小狗毛很乱,看起来像刚打完架。

她看到我,“考完了?”

我点头。

她摸了摸她的小狗的头,“你们这一届不容易。”

她永远爱用“你们这一届”这个词,她觉得它很学术,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教育专家。

“报志愿找你爸吗?”

她问这话时眼睛很亮,像要看一个节目。

我笑一下,“我自己。”

她啪一下,她那嘴拐了一个角,“你们这代孩子,就爱自己。”

她那语气里有一根细细的刺,它刺不到肉,但刺到了皮肤的边缘。

我把垃圾扔进去,垃圾袋底部漏了一点水,飘出来一点辣椒的味儿。

我回到楼上,我爸坐在桌前,看着我。

“你报了?”他问。

“报了。”我说。

“取消。”他说。

我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边的木头,“我不取消。”

他忽然笑了一下,多年的皱纹在那一下里像突然被所有旧相片召唤出来,“你谁啊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我。”

他说:“你是老二。”

那一瞬间我想把手上的指甲掐进木头里,一个小小的愤怒和一个*的悲哀同时来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她像两个国家之间的桥。

他起身,手一甩,杯子从桌上滚到地上,一声,说碎也没碎,就掉了一点渣,他盯着那一点渣,像盯着一个敌人。

“你姐怎么做的,”他问,“你怎么做的。”

这句话里面没有问号,它是他的定语。

我突然特别想笑,但是我没有。我知道我笑他会杀了我,他会把我的笑当成一个侮辱,像一个人往他一碗面里吐了口水。

我妈说:“你别逼孩子。”

他看她,“你什么立场?”

她不说。

他继续看我,“我们家谁在你身上投资过?谁在你身上看见过希望?你给谁回报过?”

他开始用一种会计的语气,这是他在单位里说话的方式,他把我当成一本账,一笔欠款。

我把我的手从门框上移开,我怕我的指甲真的掐进去了,我怕我的手真的出血了,那个血会让这场面变成一个戏剧。

“爸,”我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个逻辑,但是我没问过你要回报。”

他说:“你就是不孝。”

这个词像一个湿漉漉的黑东西,甩到我脸上,它黏。

“你是老二,”他又说,“老二就是靠不住。”

他重复这句很多次,像念一个咒语。

我妈在旁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她眼里泛水,但她不哭,她知道她的哭是没有用的,她哭只会让我的选择变成一个道德的罪,她不想把我推到那个道德坑里。

我把鞋换下,道路不远,我想出去。

我拿钥匙,钥匙的金属在夜里的灯光里发出一点反光,像海边的一条小银鱼。

我走了。

我去阿临家。

他家在隔壁小区,一楼,门口堆了很多鞋,每双鞋都打了一个结,看起来准备逃跑。

我敲门,他开门,看见我那脸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他骂你了?”

“他骂。”我说。

“骂什么?”

“老二靠不住。”

阿临把门开大,像有人把一道光掀开,“靠不住就靠不住吧,你靠谁谁靠你?”

他的语气从来不急,他像一个把闹钟拧在心里的人,他知道几点几分。

我们坐在他的客厅里,他妈给我们切了一个瓜,瓜很甜,我们默默吃瓜,感觉像在一个大型社会事件里。

我把志愿给他看,他看了看,点头,“你选得挺漂亮。”

“我爸要我取消。”

“你取消吗?”

“不。”

他笑,“那就完了。”

我知道没有完,它只是开始。

我回家已经半夜,我爸睡了,没关电视,电视里一个主播在说洪水,声音把房间里变成蓝色。

我妈在屋里悄悄给我留了一个瓶子,水里泡着几片菊花,她像在给我的心铺了一个垫子。

我一觉醒来,太阳已经爬上窗帘边。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他拿着它,就像拿着我的命。

“解锁。”他说。

我站起来,“你干嘛?”

“看志愿。”

“我不给看。”

他脸微微红起来,他要爆了。

我妈从床上坐起来,她拿了一个小毛巾,“你别拿孩子的手机。”

他把手机一甩,甩到床上,“你敢跟我对着干?”

他那句“你敢”,里面有一个旧时代的味儿,我不爱那个味儿。

我拿手机,我说:“志愿我不改。”

他拿起衣服,走到门口,“你滚!”

他把门用力关,门框震了一下,贴在门上的福字颤了两下。

他骂我“滚”的时候,他不是在骂我,他在骂他自己,他在骂他自己那个没出去过的命,他在骂他自己那个被人踩了很多年但仍旧要笑的脸。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硬的石头,但时不时,他把自己打碎几块。

我当天下午去了学校,不是为了上课,是为了躲。

学校的操场很热,地上的白线像一个烫手的东西。

黄老师坐在办公室,他喝茶,那茶很烫,他却一口一口地从容地喝。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说:“你爸是担心。”

我说:“他就是要控制我。”

他说:“担心就是控制的一部分。”

他看着我,不笑,也不骂,他把那杯茶往桌上一放,发出一个轻轻的,“当”的声音,“你现在要做的是直接把所有的路径、所有的可能性清晰地摆给他看。”

他养了一盆绿萝,那绿萝叶很大,每片叶子像一个嘴唇。

“你不是要在北京写东西?”他说,“你用你要写东西的能力,写给他看。”

我去图书馆找了一个空角落,把我想说的话写下来。

我不写那种长篇大道理,我写一个一个具体的。

我写我在北京可能找的兼职,我写我可能申请到的奖学金,我写我可以怎么控制每月费用,我写我可以每月回一次家看他和我妈,我写我会用新闻去给我们县的小商小贩写采访,我写我会把我妈做豆腐的手艺拍成视频,他会变成网红。

我写了我疲惫的时候可能会想放弃,我写了我会打电话,我写了我会哭,但我会去。

我写到最后,我写了一句:“我不想我的未来是被你焦虑出来的。”

这句是我自己的心脏。

我拿着这份纸回家,我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女主角哭,男主角也哭,谁都哭,我妈不哭,她的眼睛干得像一个秋天的叶子。

我把纸给她看,她看一眼,抬头看我,就那一句:“给你爸看吧。”

我爸回来,汗把他后脖子打得有点光。

我给他看。他把眼镜拿下,擦了一下,用那种老布擦。

他慢慢看。

他看得很慢,他指头一点一点往下移动,每一行都摸一摸,像摸一个砖缝。

他看完。没有骂。

他坐着,像一只凑近了来热的猫。

“你写这些就解决了问题?”他问。

“不是解决,是面对。”我说。

他沉了两秒,“你给我承诺。”

他把那纸扣在桌上,他用指尖敲了两下,敲到纸下面的木头,发出一种沉沉的声音。

我说:“什么承诺?”

他:“你每月回一次家。”

我:“行。”

他:“你每月记账给我看。”

我:“可以。”

他:“你别跟你姐一样半年不回家。”

我:“她不是不回,是她不敢回,她怕看见你。”

他瞪了我一眼。

我缩了一下,但我没有收回这句。我知道它是个针,它扎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这个“走吧”不是赶我,是允许我。

我妈靠在沙发上,她像刚刚度过一个疾病的人,她整个人都松下来。

接下来几天,我学怎么在北京租房,我学怎么在学校里找兼职,我学怎么准备生活。

我去看了我奶奶,她在郊区的一个老院子里,她鸟一样的身体干干小小,她总爱说:“老二来了。”

她说“老二”的时候,会笑。

我给她说我要去北京,她把手在她的棉画褂上摩擦,“你去吧,看看世界。”

她那句话是我整个内心里最黑的夜里的最亮的灯。

她给我塞一个红包,里面正好两百,她说:“奶奶没有钱。”

我拿着那红包,暖得像手心里的一团热面。

我们家不是穷,但也不是富,我们家那点钱像一个孩子站在河边捉蝌蚪,你捉到了x个,总有几个跑掉。

志愿确认的那天,我按下那个“确认”。

我爸站在我旁边,他看着那屏幕发出一个“砰”的白光,那白光照到他脸上,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复杂得像一个长了很多枝的小树,所有小枝都在风里摇。

他不说话。

我把手机放下,他也不说话,他去阳台看他那风扇,那风扇还没修好,它像一个等待命运的老人。

我们家开始为我的离开做准备。

我妈开始为我买锅、买碗、买床笠,她买的时候会跟卖家砍价,那个砍价声音像唢呐,她说:“孩子去北京读书啊,他要吃饭啊,你这个质量不行。”

卖家都知道她不是来混的,他们被她砍得很按住,最后她满意,她把那锅背起来,锅在她后背上像一个大壳,她像一个背壳的动物。

我爸开始教我一些“男人的知识”,他把插座拿出来给我讲怎么注意防火,他把自行车链条给我讲怎么上油,他讲很多,讲到他也累,他坐在地上,喘着气。

我突然有点想哭,但我没有,我只是在心里把一个小泪珠子安置到一个角落里。

我姐打来电话,她在杭州,她在一个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她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像一条细河。

“你报了?”

她问。

“北京。”

她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有骨气啊,老二。”

“你当时怎么去杭州的?”

“我跟你爸吵,吵到他说‘滚’,我就滚走了。”

我笑。

她说:“但你不要像我那样不回家。”

她在那头顿了一下,不说她为什么不回家,但我知道,她怕我爸,她也怕她自己,她怕她站在旧家里的地上,她会突然变成旧的小孩,她不喜欢那个她。

她说:“你妈身体最近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心脏,跳得乱,你别跟她吵。”

我没吵她,我不能吵她。

她是那个把我从一岁带到七岁的人,她在我小时候给我扎辫子,她扎得很痛,她每次不小心扯到我的头发,我都会想哭,但最后她给我戴一个扎带,我觉得自己很帅,我就不哭了。

她说:“我给你打点钱,你别跟她说。”

她怕家里知道她给钱,她怕我爸又说他的旧账——谁给钱,谁收钱。

我挂电话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窗帘上的一点灰,有阳光纹丝不动地打在那点灰上,那点灰被放大成一个小宇宙。

这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走,但是生活从来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好还是不好,它不在乎你是否决定去北京,它只在乎它自己那条没有轨迹的路。

一个傍晚,我妈突然晕倒。

她在厨房,豆腐还没下锅,她就眼前一黑,手一软,刀掉了,在她脚边,一个小白豆腐立在地上,像一个立诚的小方块。

我爸喊她名字,喊了三遍,他声音里有一种被裸露出的恐惧,他喊得像一个落水的人喊岸上的人。

我跑到她那边,她已经坐了下来,她脸没有血,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救护车来的很快,它的红灯在我们小区的楼道里流成了一条蛇。

到了医院,医生说:“心律不齐,压力太大。”

压力太大。

这个词像一个东西,落在我们家每件小事里头,终于被医生从一种空气的状态转成了一个可被指着的事。

我爸坐在走廊上,他的背弓着,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打弯的树,他很快变老了,他就这么坐两个小时,他没动,他看地,他看墙,他在他自己脑子里看一个历史。

我在病房里看我妈,她戴着一个氧气,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她看我,没说话,她的手轻轻挪了一下,我抓住她的手,她也抓紧我。

她把她的手掌往我的手心里压,在那一秒,她像把她所有的操心都放到我的手里,然后对我说:“你自己拿着吧。”

我姐连夜赶回来,凌晨的航班,她到了病房,她的眉毛没画,她看起来真的像她自己。

我们三个人站在床边,医生说:“没大问题,但要休息。”

我爸说:“你别再多想了。”

他声音很温柔。

这不是他。

这像一个在演他的小弟的他。

他掏出纸巾给我妈擦汗,那纸巾在她额头上摩擦的声音像一个小干草在地上被风拖动。

我看他那样,他其实不是一个恶,他只是一个旧时期的男,他的最强的肌肉不是他的胳膊,是他的责任,但他的责任用错了地方,它用了太多在控制我们,太少在控制他自己。

这事之后,他对我的北京变得像一个可以被谈的东西。

他坐在我旁边,拿着我的志愿,在上面画圈圈,圈那些他觉得“可以”的点。

他圈了一个宿舍费用,他圈了一个奖学金申请时间,他圈了一个学生社团。

圈圈圈,他圈出一个圆,他把他自己圈进去了。

我妈回家以后,她把她那锅豆腐下了,豆腐在锅里浮出来,像一群被救的人。

她笑,说:“你去吧。”

她把一句话很小地说完,但那句很有重量,它让我的心里一块石头换成了一块面包。

我买火车票。

不是高铁,是夜里那趟慢到让人能数螺丝的列车,我想让自己适应一个慢的北京。

邻居们知道我要走,他们在楼道里跟我说话,每个说话的人都带着自己的一点东西,有人带着祝福,有人带着劝阻,有人带着羡慕,有人带着一点看戏的兴奋。

李大爷说:“出去闯闯好。”

宋阿姨说:“别出去结婚。”

她这个逻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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