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妈领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家的那天，天阴沉得像一块脏掉的抹布。
我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啃着薯片，一边刷着物理竞赛的真题。
“念念，来，认识一下，这是你张叔叔。”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我抬起头，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张叔叔。
一个听起来就泛着油光的称呼。
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他对我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一股精明。
“你好，念念。”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他身后。
那里空无一人。
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小期待，瞬间熄了火。
我妈大概是觉得我态度冷淡，推了我一把，“发什么呆呢，叫人啊。”
“张叔叔好。”我木着脸，又喊了一声。
那男人倒是毫不介意，从身后拎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给念念的见面礼，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我接过来，很沉。
打开一看，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还配了支笔。
我妈的眼睛亮了，“哎呀，老张，你太客气了，这多贵啊。”
老张。
这才几天，就叫上“老张”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喝了一口放了很久的凉白开。
“给孩子的，应该的。”张叔叔笑得温和。
我妈喜滋滋地拉着他坐下，开始给我画饼。
“念念，你张叔叔人特别好，是大学教授，以后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他。”
“你张叔叔还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你们一中，学*特别好，以后你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照应。”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中。
跟我差不多大。
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校服的清瘦背影，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会吧。
应该不会那么巧。
我安慰自己。
毕竟一中那么大，几千号人呢。
晚饭是我妈亲自下的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殷勤得让我陌生。
饭桌上，她和那个张叔叔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我埋头吃饭，假装自己是空气。
“对了，阿川今天有个竞赛培训，要晚点回来。”张叔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妈说。
“男孩子嘛，以学业为重，挺好的。”我妈的语气里满是善解人意。
阿川。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砸开了一圈涟漪。
我认识一个叫“阿川”的人。
不，应该说，我们整个一中，没有人不认识他。
蒋川。
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市物理竞赛蝉联两届的冠军。
以及，我暗恋了三年的校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不会的，不会的。
重名而已。
这个世界上叫“阿川”的人多了去了。
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晚饭后，张叔叔要走，我妈送到门口，两人依依不舍，又说了半天话。
我躲在自己房间里，从门缝里偷看。
我妈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恋爱中小女人的娇羞。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一个人拉扯我这么多年，确实太辛苦了。
如果这个人能让她幸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门关上了。
我妈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回了客厅。
“念念，你觉得你张叔叔怎么样？”
她推开我的房门，一脸期待地问。
我能说什么？
我说不好，她会伤心。
我说好，我又觉得憋屈。
“还行。”我吐出两个字。
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什么叫还行？老张多好的人啊，有学问，有风度，对我也好。”
“哦。”
“你这孩子，什么态度？”我妈有点不高兴了。
“我作业还没写完。”我拿出万能的借口。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帮我关上了门。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我妈和那个张-叔-叔，一会儿又是蒋川那张清冷英俊的脸。
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我妈就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快起来，换件好点的衣服，今天我们跟老张他们一起吃个饭。”
“他们？”我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老张说，今天正好他儿子也在家，两家人一起，正式认识一下。”
我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最后挑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我妈不满意，“怎么穿这个？跟个假小子一样，那件粉色的裙子呢？”
“不喜欢。”
“你这孩子！”
我妈拿我没办法，只能由着我去了。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高级的私房菜馆。
我和我妈到的时候，张叔叔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等很久了吧？”我妈带着歉意说。
“没有，我也刚到。”张叔叔站起来，很自然地帮我妈拉开椅子。
我妈的脸微微一红。
我默默地在他们对面坐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张叔叔旁边的空位。
那里，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阿川马上就到，他……”
张叔叔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挺拔，碎发下的一双眼睛，漆黑清亮。
不是蒋川是谁？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明明白白地，露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震惊。
“爸，这位是？”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清冷好听。
“哦，阿川，快来。”张叔叔朝他招手，“这是你林阿姨，这是林阿姨的女儿，林念。”
然后又对我妈和我介绍，“这是我儿子，蒋川。”
我妈热情地站了起来，“哎呀，这就是阿川啊，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蒋川的视线从我脸上扫过，很淡，却像带了钩子。
他冲我妈微微颔首，“林阿姨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我该说什么？
嗨，好巧，你成了我后爸的儿子？
还是，你好，我是你暗恋者的女儿？
“你好。”
最后，我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蒋川没说话，只是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随着他的动作，飘进了我的鼻腔。
是我最喜欢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我妈和张叔叔……不，现在应该叫蒋叔叔了。
他们俩聊得火热，规划着我们“四口之家”的美好未来。
“以后念念和阿川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帮助。”
“阿川比念念大半岁，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
我听着“哥哥”、“妹妹”这几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我偷偷觑了一眼身边的蒋川。
他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仿佛饭桌上讨论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吃完饭，蒋叔叔提议送我们回家。
我妈自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和蒋川，坐进了同一辆车的后座。
空间很小。
我几乎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
我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我妈大概也感觉到了。
她努力地找着话题，“阿川，听你爸爸说，你物理竞赛又拿奖了？真厉害！”
“运气好。”蒋川的声音淡淡的。
“太谦虚了，我们家念念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就烧高香了。”
我：“……”
亲妈，求你闭嘴吧。
“念念也很优秀。”
一直沉默的蒋川，突然开了口。
我猛地一愣，扭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我看到过她在光荣榜上的照片，作文比赛一等奖。”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当然知道那张照片。
是我高一开学时拍的，土得掉渣。
我妈却很高兴，“是吗？这孩子，拿奖了也不跟我说。”
然后，她又开始数落我，“你看看人家阿川，多会说话，你呢，闷葫芦一个。”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只想当场去世。
好不容易熬到家门口。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了车。
“林阿姨再见，念念……再见。”
身后，传来蒋川清冷的声音。
我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飞也似地跑上了楼。
我妈和蒋叔叔的婚事，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一个月，他们就领了证。
然后，就是搬家。
我妈的意思是，我们搬到蒋叔叔家去。
他家是个大平层，地段好，房间也多。
“这样阿川上学也方便，你俩还能做个伴。”我妈说。
我没有反对的权利。
搬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蒋川也来帮忙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我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扛起我那个塞满了书的、死沉的箱子，脸颊有点发烫。
“这个我来吧。”我说。
“不用，很轻。”
他看了我一眼，绕过我，径直走下了楼。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蒋川的隔壁。
装修风格是那种很少女的粉色调。
一看就是我妈的手笔。
“喜欢吗？”我妈一脸邀功地问。
“……还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新家。
我和蒋川，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人。
晚上，我妈和蒋叔叔要出去庆祝，家里只剩下我和蒋川。
巨大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抱着抱枕，缩在沙发的一角，假装认真地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蒋川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我偷偷地用余光打量他。
灯光下，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
比我在学校里偷偷看他的时候，还要好看。
“好看吗？”
冷不丁的，他开了口。
眼睛却还盯着手里的书。
我吓了一跳，瞬间坐直了身体，心虚地反驳，“谁看你了？”
他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是吗？”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想干什么？
他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了我耳边的墙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
我的脸，瞬间烧成了红富士。
“你……你干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
“林念。”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沙哑。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所以呢？”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所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叫哥。”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哥？
让我叫我暗恋了三年的男神“哥”？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乐意？”
“我……”
“嗯？”他挑了挑眉，又凑近了些。
我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哥。”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屈辱。
太屈辱了。
他终于直起了身子，满意地拍了拍我的头。
“乖。”
然后，他转身，迈着长腿，悠然自得地回了房间。
只留下我一个人，靠在墙上，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的天。
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和蒋川成为“兄妹”后的第一个早晨，是从尴尬开始的。
我顶着一双熊猫眼，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
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刚从房间里出来的蒋川。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整个人清爽得像夏日里的薄荷汽水。
“早。”他冲我点了点头。
“……早。”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想到昨晚那个屈辱的“哥”，我就想当场失忆。
餐桌上，我妈和蒋叔叔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快来快来，念念，尝尝你蒋叔叔买的生煎包，可好吃了。”我妈热情地招呼我。
我默默地坐下，拿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阿川，给妹妹递一下牛奶。”蒋叔叔说。
蒋川“嗯”了一声，把手边的热牛奶推到了我面前。
我没敢看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我妈笑呵呵地说。
我真想捂住她的嘴。
去学校的路上，是蒋叔叔开车送我们。
我和蒋川，依然是坐在后座。
只是今天的气氛，比上次更加诡异。
我俩谁也不说话，像两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到了校门口，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爸，林阿姨，再见。”蒋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然后，我听见他跟了上来的脚步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要跟我一起进学校吧？
那岂不是全校都要知道我们成了“兄L妹”？
我的暗恋，岂不是要彻底宣告破产？
“那个……”我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回过头看他。
“我先进去了。”
言下之意，你别跟着我。
他像是没听懂我的弦外之音，挑了挑眉，“一起。”
“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
“没……没什么。”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约了同学。”
“是吗？”
他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
“哪个同学？”
“就……就我同桌，张晓晓。”我胡乱地编了个名字。
“哦。”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我松了口气，转身就想溜。
“等一下。”
他又叫住了我。
我僵硬地回过头。
他朝我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我的脸。
“你嘴角，有酱汁。”
我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我手忙脚乱地去擦。
“这边。”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过我的嘴角。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我的大脑，再次当机。
周围人来人往，我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里，只剩下他指尖的触感，和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
“好了。”
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我回过神来，落荒而逃。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早上那个“擦嘴角”的画面。
“念念，念念，想什么呢？”
同桌张晓晓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来。
“还说没什么，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晓晓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有，你别胡说。”
“切，不说拉倒。”
晓晓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继续听课。
我却再也无法平静。
蒋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知道我暗恋他。
至少，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我的那点小心思，藏得并不算高明。
我给他送过早餐，虽然是借着“学生会慰问品”的名义。
我给他递过情书，虽然最后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上面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好好学*。
现在，他成了我名义上的“哥哥”。
他做这些，是在戏弄我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我越想越乱。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和晓晓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远处，一群男生正在打篮球。
蒋川就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球衣，身形矫健，每一次跳跃、投篮，都引来场边女生的一阵阵尖叫。
“啊啊啊，蒋川学长好帅啊！”晓晓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
我“嗯”了一声，眼睛却诚实地，一秒也离不开那道身影。
他好像有感应似的，在我们这边投来一个三分球后，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匆匆一眼。
我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念念，你觉不觉得，蒋川学长刚刚在看我们？”晓晓兴奋地说。
“你想多了，他在看风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丝甜意。
打完球，蒋川拿着一瓶水，径直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去眼。
场边那么多女生，他为什么偏偏朝我们这边走？
“念念，你看你看，他过来了！”晓晓比我还激动。
蒋川在我们面前站定。
阳光下，他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
“给。”
他把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水，递到了我面前。
我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给……给我的？”我不敢相信。
“嗯。”
他点了点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喝吧，看你都快晒蔫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公开处刑吗？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蒋川学长不是从来不跟女生走得近吗？”
“那女生是谁啊？我们年级的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拿着那瓶水，只觉得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快喝啊，愣着干什么？”
晓晓推了推我，把我从石化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我机械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
却浇不灭我脸上的燥热。
蒋川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球场。
只留下我，和一地惊掉的下巴。
“念念，你老实交代，你跟蒋川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回到教室，晓晓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审问我。
“我们……我们……”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我妈嫁给了他爸，我们现在是“兄妹”？
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不会是在……谈恋爱吧？”晓晓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不是！”我赶紧否认。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邻居。”我撒了个谎。
“邻居？”晓晓一脸不信，“邻居能好到这种程度？又是揉头又是送水，你骗鬼呢？”
我百口莫辩。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学校的日子，变得异常“精彩”。
我和蒋川的关系，成了全校最大的八卦。
各种版本的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我是蒋川的秘密女友。
有人说，我是蒋川的远房表妹。
甚至还有人说，我是蒋川家雇的童养媳。
我：“……”
网友的想象力，果然是无穷的。
我试图跟蒋川划清界限。
在学校里，我见到他，就绕道走。
他跟我说话，我就假装没听见。
可他，似乎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他会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我。
会在食堂里，帮我打好饭。
会在我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却也让我如芒在背。
我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我的课桌里，被人塞过垃圾。
我的自行车，被人扎破了轮胎。
走在路上，总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勾引蒋川学长。”
“切，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好看呢。”
“真不要脸。”
那些恶意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见血。
我委屈，又无处发泄。
我不能告诉老师，因为我没有证据。
我不能告诉我妈，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更不能告诉蒋川。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麻烦。
那天放学，我又被堵了。
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个，叫李娜，是校长的女儿，也是蒋川的头号“脑残粉”。
她们把我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
“林念，我警告你，离蒋川远一点。”李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跟他，没什么。”我辩解道。
“没什么？”李娜冷笑一声，“没什么他会对你那么好？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就是，！”旁边的女生附和道。
“我再说一遍，离他远一点，否则，有你好看的。”
李娜说着，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了树干上。
很疼。
可心里的委屈，比身上的疼，更甚。
凭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蒋川。
他背着书包，从树林外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
李娜她们看到蒋川，瞬间变了脸色。
“蒋……蒋川学长，我们……我们就是跟林念同学开个玩笑。”李娜结结巴巴地解释。
“玩笑？”
蒋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他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腕，仔细地检查着。
“她们对你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紧张。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没事。”
“还说没事，都哭了。”
他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帮我擦着眼泪。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
那么近，那么清晰。
李娜她们，早就吓得跑没影了。
整个小树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哭了很久。
直到把他的校服前襟，都哭湿了一大片。
我才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我红着脸说。
“没事。”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忍着了，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嗯。”
“走吧，回家。”
他牵起我的手，走出了小树林。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
将我小小的手，完全包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委屈，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有他在，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次“小树林事件”之后，蒋川对我的“保护”，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他会每天准时在我的教室门口等我放学。
然后，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牵着我的手，走出校门。
一开始，我还很不*惯。
觉得像是被公开处刑。
可慢慢地，我也就*惯了。
因为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流言蜚语，依然没有停止。
但欺负我的人，确实是销声匿迹了。
毕竟，谁也不敢，公然跟蒋川作对。
我和他的关系，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地保持距离。
我们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会一起在客厅里，看同一部电影。
会一起在深夜里，讨论同一道数学题。
他会很自然地，吃掉我碗里不爱吃的青椒。
我也会很自然地，喝掉他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可乐。
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不。
比情侣，更亲密。
因为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的牙刷，并排放在洗手台上。
我们的衣服，会混在同一个洗衣机里。
这种亲密，让我沉溺，又让我恐慌。
我害怕，这只是一场，由“兄妹”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假象。
一旦假象被戳破，我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妈和蒋叔叔，似乎很乐于见到我们“兄妹情深”的场面。
“你看他们俩，感情多好。”
我好几次，听见我妈欣慰地对蒋叔叔说。
蒋叔叔也总是笑着点头，“是啊，跟亲兄妹一样。”
亲兄妹。
多讽刺的三个字。
我多希望，我们不是。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又枯燥。
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和蒋川斗智斗勇。
他总是变着法子地，想让我叫他“哥”。
“念念，帮我拿下桌上的那本书。”
“哪本？”
“就那本，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
“哦。”
我拿给他。
他接过书，挑了挑眉，“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谢谢。”
“不对。”
“……谢谢哥。”
我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他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有时候，我也会反击。
“蒋川，我这道题不会，你教教我。”
“叫哥。”
“不叫。”
“不叫不教。”
“哼，不教拉倒，我自己会。”
我扭过头，假装生气。
过了一会儿，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手边。
我偷偷地笑。
我知道，他就是个纸老虎。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也充满了小小的甜蜜。
我甚至开始觉得，做他的“妹妹”，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
直到，那个女生的出现。
她叫苏晚，是新来的转校生。
肤白貌美，长发及腰，是那种典型的，男生会一见钟情的类型。
她被分到了蒋川的班级。
而且，就坐在蒋川的前桌。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的艺术节上。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舞台上弹钢琴。
聚光灯下，她美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见，坐在我身边的蒋川，也在鼓掌。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
我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从那以后，苏晚这个名字，就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消息。
听说，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家境优越。
听说，她不仅钢琴弹得好，芭蕾舞也跳得一级棒。
听说，她性格温柔，待人友善，是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同学们眼中的小仙女。
她就像一个，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
而我，在她面前，就像一个，不起眼的丑小鸭。
我开始自卑。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蒋川。
苏晚，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她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在课间，跑到我们班来找蒋川。
她会“偶遇”我们，然后，顺理成章地，跟我们一起回家。
她会亲手做了饼干，送到我们家，说是“感谢蒋川同学的照顾”。
我妈很喜欢她。
“这姑娘，长得又漂亮，又懂事，跟阿川，真配。”
我听着我妈的夸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连我妈都这么觉得。
我是不是，真的该放手了？
我开始刻意地，躲着蒋川。
他来找我，我就说作业多。
他等我放学，我就说跟同学有约。
他给我发消息，我也不回。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疏远。
那天晚上，他把我堵在了房间门口。
“林念，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有。”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有？”他冷笑一声，“那你这几天，是在躲我吗？”
“我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我们不应该走得太近。”我艰难地，说出了口。
“为什么？”
“因为……因为苏晚。”
“苏晚？”他皱起了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
“我喜欢她？”
“难道不是吗？”
“林念。”
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伸出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了？”
“可是……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他挑了挑眉，“大家是谁？”
“就是……就是学校里的人啊。”
“他们说的话，你也信？”
“我……”
“林念，你听好了。”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
“我，蒋川，不喜欢苏晚，也不喜欢任何别的女生。”
“我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滚烫。
“是你。”
我的大脑，又一次，当机了。
他……他说什么？
他喜欢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你骗人。”
我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退回我的情书？”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熟，我不想耽误你学*。”
“那……那你为什么，对苏晚那么好？”
“我对她好吗？”他反问。
我仔细想了想。
好像……也没有。
他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礼貌，回答她的问题而已。
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她送的饼干。
那些饼干，最后，都进了我的肚子。
“所以，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我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这个笨蛋。
“那……那你为什么，一直要我叫你‘哥’？”
我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
他凑近我，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觉得，你叫‘哥’的时候，特别可爱。”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了一丝沙哑。
“这样，会让我有一种，在欺负你的，错觉。”
“而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的天。
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坏！
我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林念。”
他又叫我的名字。
“我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所以……”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那么认真。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笑了。
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他的吻，很轻，很柔。
带着一丝，薄荷的清香。
和，我的眼泪的，咸涩。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以一种，全新的，身份。
和蒋川确定关系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在学校，我们依然是“兄妹”。
只是，会多了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比如，他会在桌子底下，偷偷地，牵我的手。
比如，他会在没人的楼梯间，偷偷地，亲我的脸。
比如，我会在他的作文本上，画一只，只有他能看懂的，小猪。
这种偷偷摸摸的甜蜜，让我觉得，刺激，又幸福。
高考，如期而至。
我和蒋川，都发挥得不错。
他考上了他心仪的，北京的P大。
而我，则考上了，离P大不远的，另一所重点大学。
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妈和蒋叔叔，比我们还高兴。
他们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说是要为我们庆祝。
饭桌上，蒋叔叔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阿川，念念，以后你们俩，就是一个地方的了，要互相照顾啊。”
“放心吧，爸。”蒋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他说“照顾”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脸一红，低下头，假装吃饭。
“哎，对了。”我妈突然想起了什么，“阿川，你跟那个叫……叫苏晚的姑娘，还有联系吗？”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蒋川的回答，干脆利落。
“哦，我还以为你们俩……”
“妈。”我打断了她，“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
“好好好，吃饭。”我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吃完饭，我帮着我妈收拾碗筷。
蒋川被他爸拉着，在客厅里下棋。
“念念。”我妈一边洗碗，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跟阿川，是不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当我瞎啊？”我妈白了我一眼，“你们俩那点小九九，我早就看出来了。”
“……”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高考后。”我撒了个谎。
“真的？”
“真的。”
“行吧。”我妈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那……那你，不反对？”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反对有用吗？”我妈没好气地说，“再说了，阿川那孩子，知根知底，人也不错，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就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担忧。
“你们俩，毕竟是……是兄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妈，我们不在乎。”
“你们不在乎，我跟你蒋叔叔在乎啊。”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这么处着吧。”我妈说，“等你们大学毕业，工作稳定了，要是还在一起，到时候，再说。”
我妈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开明得多。
我松了口气。
“对了，这事儿，你蒋叔叔还不知道，你们俩，先别让他看出来。”
“嗯，我知道了。”
从厨房出来，我看见蒋川，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跟谁打电话呢？”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捏了捏我的鼻子。
“一个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谁啊？”
“苏晚。”
又是这个名字。
“她找你干什么？”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酸意。
“她也考到北京来了，想约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们？”
“对啊，她也约了你。”
“我才不去。”
“吃醋了？”他看着我，笑得一脸宠溺。
“才没有。”我死不承认。
“好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拒绝她。”
“嗯。”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
“蒋川。”
“嗯？”
“我妈，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哦？”他挑了挑眉，“那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先这么处着。”
“那不挺好？”
“可是……我怕蒋叔叔会反对。”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比我们，更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啊？”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不解。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们俩能这么顺利地，走到一起，都是巧合吗？”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
“你以为，我爸为什么，会突然，跟你妈在一起？”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巧地，成为你的‘哥哥’？”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难道……难道……”
“没错。”
他点了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蓄谋已久。”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一。”
“你……你不是退了我的情书吗？”
“那是我，欲擒故纵。”
“……”
“林念，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要早得多。”
“早在，你偷偷给我送早餐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只是那个时候，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靠近你。”
“我让我爸，去追你妈。”
“我让自己，成为你的‘哥哥’。”
“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你，照顾你。”
“可我没想到，我还是，会嫉妒，会生气。”
“看到你跟别的男生说话，我会不爽。”
“看到你为了别人哭，我会心疼。”
“林念，我早就，为你，疯了。”
他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脑海里，炸开。
我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我所以为的，一厢情愿的暗恋。
其实，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不。
是一场，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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