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不是手机里那些柔和的自然之声,是床头那个老式铁皮闹钟,用一种要把人耳膜震碎的决绝,发出“铃铃铃”的尖啸。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带着水渍晕开的淡黄色地图。
空气里是熟悉的,旧家具和樟脑丸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十八岁那年,高考第一天的清晨,一模一样。
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规律地跳动。
像一台重新校准的机器,正在确认每一个零件都已归位。
活着。
还很年轻。
今天,是六月七号。
我回来了。
从那个被毁掉的,充满油污和铁锈味道的三十八岁,回到了拥有一切可能性的十八岁。
门外,我妈王秀梅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入热锅的滋啦声,隔着门板也清晰可闻。
她在给我准备“高考状元餐”。
两个炸得金黄的油条,代表一百分。
一个圆滚滚的鸡蛋,代表圆满。
我前世就是吃完这顿早饭,然后没能走进考场的。
我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塞满了。
书桌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准-考-证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林未。
这是我的名字。
上一世的我,辜负了这个名字。
未来未来,我却活得没有未来。
“未未,起了吗?快点,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王秀梅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怕惊扰到我的小心翼翼。
我应了一声:“起了。”
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没有说过话的干涩。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不是那套她特意为我准备的,寓意“旗开得胜”的红色T恤。
而是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方便活动的蓝色运动裤。
我不想旗开得胜。
我只想顺利地走进那个考场,写完那张决定我命运的试卷。
走出房门,香味扑面而来。
王秀梅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慈爱的笑。
“快来,趁热吃。吃了我们未未啊,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我爸林建国也从他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故作镇定地对我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黑发,白皙的皮肤,眼睛里还有着未被生活磋磨过的光。
真好。
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我彻底清醒。
我知道,等我吃完这顿早饭,好戏就要开场了。
我那个只比我大一岁,却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晚一年上学的姐姐,林晚,她会准时“发病”。
上一世,她在我马上要出门的时候,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她说她的阑尾炎犯了。
爸妈瞬间乱了阵脚,我爸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我妈在旁边哭。
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心急如焚。
林晚却抓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未未,姐姐好疼……你别走,陪陪我……”
王秀梅在一旁抹着眼泪:“未未,你姐姐都这样了,你就陪陪她吧。高考明年还能再考,你姐姐只有一个啊!”
林建国也皱着眉,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听你妈的。”
于是,我错过了那年高考的语文考试。
第一场就缺考,后面的,也就没有意义了。
后来,林晚在医院躺了两天,做了个阑尾炎切除手术。
出院后,她拿着我的复*资料,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我原本心仪的那所大学。
而我,因为心情抑郁,加上家里的冷暴力,第二年高考失利,只上了一个专科。
我的人生,从那天早上开始,急转直下。
我进厂,早早嫁人,被家暴,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底层苦苦挣扎。
而林晚,大学毕业,进了好单位,嫁给了家境优渥的学长,成了人人羡慕的林工。
她偶尔会“接济”我,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姿态,说:“未未,都怪我,要不是我当年生病,你肯定比我过得好。”
每一次,她都像是在我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直到我临死前,我那个已经和她离婚的前姐夫喝醉了酒,才告诉我真相。
“你姐姐她……根本就没病。她是嫉妒你成绩比她好,怕你考上好大学,故意装病的。她在高考前一天,自己吃了过量的泻药,又在网上学了阑舍炎发作的症状,演给你看的……”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的器官都在衰竭,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听到这个真相,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我这可悲又可笑的一生,从根上,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恨意像野草,在我早已荒芜的心里疯长。
如果能重来……
我一定要让她也尝尝,那种希望被人生生掐灭的滋味。
现在,我回来了。
我刷完牙,走出卫生间。
林晚也正好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是她的保护色。
从小到大,只要她露出这副表情,爸妈就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哪怕是牺牲我。
“妹妹,快吃饭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她对我温柔地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
“好。”
我坐到餐桌前,拿起油条,慢慢地吃着。
王秀梅坐在我对面,紧张地看着我,像在监考。
“怎么样?好吃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嗯,好吃。”我点点头,把一整根油条都塞进嘴里。
味道和记忆里一样。
但我吃不出任何温暖,只觉得油腻。
林晚也坐了下来,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上一世,是在我吃完饭,背上书包,马上要出门的那一刻。
那样的时刻,最能让人方寸大乱。
我吃得很快,把油条鸡蛋都吃完,又喝了一大碗豆浆。
然后,我站起身。
“我吃好了。”
王秀梅立刻说:“再去检查一下准考证和笔,别落下了。”
“检查过了。”
我说着,就往我房间走去。
林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没想到我今天这么干脆利落。
我走进房间,没有去拿书桌上的那个透明文具袋。
我直接背起了那个早就收拾好的,放在床边的双肩包。
里面不仅有考试用品,还有我全部的积蓄,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及,户口本上属于我的那一页。
那是我昨天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撕下来的。
从今天起,我要彻底离开这个家。
当我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装的。
是真的慌了。
她知道,她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哎哟……”
一声恰到好处的痛呼,从她嘴里溢出。
她捂着自己的右下腹,身体一软,就朝着地上滑去。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剧本。
王秀梅的惊叫声立刻响起:“晚晚!你怎么了晚晚!”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林晚。
林建国也扔下报纸,快步走过来,满脸焦急:“怎么回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林晚靠在王秀梅怀里,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咬着嘴唇,虚弱地说:“爸,妈,我肚子好疼……好像是阑尾炎……”
她的眼睛,却越过慌乱的父母,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带着乞求,带着脆弱,更深处,是命令。
她在命令我,像上一世一样,留下来。
王秀梅已经慌得开始掉眼泪了:“那怎么办啊!快,老林,快去开车,我们送晚晚去医院!”
林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车钥匙。
整个客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冷冷地站在原地。
王秀梅抱着林晚,抬头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未未!快,快来帮忙!你姐姐她……”
我没动。
我只是看着林晚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平静地问:“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吃冰棍了?”
林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王秀梅立刻反驳我:“胡说什么!你姐姐身体不好,从来不碰那些凉东西!”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可我昨天晚上起夜,好像看到姐姐房间的垃圾桶里,有个冰棍的包装纸。”
林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昨晚为了让“病情”更逼真,确实吃了一根冰棍来刺激肠胃。
她急忙辩解:“我……我没有……你看错了……”
“或许吧。”我没有再和她争辩。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半。
离开考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充裕。
但,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我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王秀梅的声音在我身后尖锐地响起:“林未!你要去哪儿!你姐姐都病成这样了,你眼瞎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去考试。”
“考什么试!高考明年还能考,你姐姐的命重要还是你考试重要!”
又是这句话。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再次捅进我的心脏。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泪水,视我为冷血动物的母亲。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第一,姐姐死不了。急性阑尾炎从发作到穿孔,至少需要二十四个小时。现在打120,完全来得及。”
“第二,高考对我来说,比她的命重要。”
“第三,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你们的宝贝女儿,你们自己负责。”
我说完,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秀梅和林建国,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不敢相信,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从他们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林晚更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连呻吟都忘了。
她没想到,前世那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羔羊,这一世,变成了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我没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秀梅气急败坏的哭喊声:“反了!真是反了!林未,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我头也不回地按了电梯。
这个家,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回。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歇斯底里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面。
我看着电梯壁里倒映出的自己,面无表情。
这一仗,我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我走出单元楼,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我没有直接去考场,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我把包里所有的现金,一共三千二百块,全部存进了我的银行卡里。
这是我从高一开始,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上一世,这笔钱在我错过高考后,被王秀梅以“给你姐姐交复读费”为由,全部拿走了。
这一世,它是我独立的启动资金。
办完业务,我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考场。
考点就在我们高中,我走了十几年的一条路。
路上,陆陆续续都是和我一样穿着校服,奔赴战场的考生。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
而我的心里,只有一片平静的废墟,和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火苗。
我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我拿出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林晚的名字。
然后,用笔尖,重重地划掉。
林晚。
这一世,你错过的,可不仅仅是一场高考。
而是你用我的牺牲换来的,那整个人生。
而我,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开考铃声响起。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语文,是我最擅长的科目。
那些熟悉的题目,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下笔如有神,思如泉涌。
写到作文的时候,题目是《重来》。
我看着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题目。
我没有写那些陈词滥调的励志故事,而是写了一个关于“选择”的寓言。
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日复一日地向往着天空。有一天,笼子的门开了,它却因为害怕外面的风雨,而选择留下。直到另一只鸟告诉它,笼子外面的世界,不仅有风雨,还有森林,溪流,和自由。
我写道: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重生。放弃安逸的牢笼,奔赴未知的风雨,这本身,就是意义。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考试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我用手挡了一下,看到校门口,围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
我一眼就看到了王秀梅和林建国。
他们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脸色难看,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到我出来,王秀梅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未未,考得怎么样?”
我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林建国跟上来,语气生硬地说:“你姐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没什么大事。”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
王秀梅见我不为所动,急了,拉住我的胳膊。
“未未,早上是妈不对,妈太着急了,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道歉。
她只是怕我接下来的考试不好好考,影响了她女儿未来的“垫脚石”。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成绩好,就应该去一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将来好帮衬我那个“体弱多钟”的姐姐。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放手。”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王秀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下午考数学,我需要休息。”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
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钟点房。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依旧发挥得很好。
一连两天,四场考试,我都以一种绝对冷静和专注的状态,完成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做到了。
我没有再错过。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走出考场,我没有再看到我爸妈。
也好,乐得清静。
我背着包,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
我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上一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我的小姨。
小姨是我妈的亲妹妹,但她们的关系并不好。
因为小姨年轻时,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也就是我的小姨夫。
外公外婆觉得她丢了家里的脸,几乎和她断绝了关系。
后来,小姨夫做生意发了家,他们一家的生活越过越好。
王秀梅又开始眼红,话里话外总是酸溜溜的,说小姨是走了狗屎运。
小姨不爱和她计较,但两家人的关系,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的电话问候。
上一世,我离婚后,走投无路,是小姨收留了我。
她给我找了工作,帮我带孩子,鼓励我重新开始。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
只可惜,那道光,在我三十五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熄灭了。
这一世,我不仅要拯救我自己,我还要拯救她。
火车是晚上的卧铺。
我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心里却异常平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是林建国发来的。
“林未,你到底在哪儿?你姐姐需要人照顾,你像什么样子!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道歉是假的,缓兵之计是真的。
考完了试,我的利用价值结束了,就又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关机。
从今往后,你们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
火车行驶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到达了小姨所在的城市,一个温暖的南方小城。
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小姨家。
开门的是小姨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是……林未?”
我点点头:“小姨夫,你好。”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小姨夫很热情地把我让进去,“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爸妈呢?”
“我考完试,过来玩几天。”我撒了个谎。
这时,小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
“未未?真的是你!这孩子,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小姨比我妈年轻几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很温暖。
我看着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姨。”
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小姨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怎么了?是不是考试没考好,跑出来散心了?”
我摇摇头,松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没有,考得很好。就是……想你了。”
小姨夫在旁边打趣道:“你看看,还是外甥女贴心。我家那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小姨白了他一眼,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别听你姨夫胡说。快,跟小姨说说,这次考得怎么样?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我告诉他们,我估分很高,想报他们这个城市的大学。
小姨和姨夫听了,都非常高兴。
“那太好了!以后就在这儿上学,周末就来小姨家住,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我笑着点头。
我知道,他们是真心为我高兴。
和林家那两个,只把我当成工具的“亲人”,完全不一样。
我在小姨家住了下来。
白天,小姨夫去公司,小姨就在家陪着我。
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她会给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讲她和我姨夫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种轻松又温暖的家庭氛围,是我在林家,从未感受过的。
期间,我用新买的手机卡,给我爸妈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们我平安,让他们不用找我。
林建国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还知道你是谁吗!翅膀硬了是不是!一个人跑到外地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父母!”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等他骂累了,我才缓缓开口:“爸,我成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有权利决定我去哪里,做什么。户口本我已经带出来了,大学我会自己去报到。至于你们……”
我顿了一下,说:“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我知道,他们还会用我妈的手机打过来。
但我不会再接了。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从这一天起,我林未,和林家,再无瓜葛。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小姨比我还紧张。
她守在电脑前,一遍遍地刷新着查分页面。
当那个远超一本线一百多分的分数,出现在屏幕上时,小姨激动地尖叫起来。
“未未!你太棒了!太棒了!”
她抱着我,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压抑了两辈子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我的人生,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顺利地被第一志愿,也就是小姨所在城市的顶尖大学,王牌专业录取了。
小姨和姨夫高兴坏了,说要给我办一个升学宴。
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开学前,我用暑假打工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台新电脑,一部新手机。
我站在大学的校门口,看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我只能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听着工友们谈论他们的孩子考上了哪个好大学。
而这一世,我终于,也成了他们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我努力学*,拿奖学金,参加各种社团活动。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们开朗,善良,优秀。
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周末,我还是会回小姨家。
小姨夫的公司越做越大,他们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但家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儿子,我的表哥,在国外留学。
我问过小姨,为什么不把表哥接回来,继承家业。
小姨说:“那是他爸的公司,不是他的。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想逼他。”
我看着小姨开明的样子,越发觉得,王秀梅和林建国,是多么的可悲。
他们把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属品,用“爱”的名义,进行着最残忍的控制和绑架。
大二那年,我用自己拿到的奖学金和稿费,在学校附近,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小姨夫知道了,二话不说,帮我还清了剩下的贷款。
他说:“这是提前给你的嫁妆。女孩子,有套自己的房子,才有底气。”
我拿着房产证,上面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到了真正的“家”的感觉。
这个家,只属于我。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委曲求全。
生活,在朝着我希望的方向,一点点变好。
我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林家,忘记林晚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林未……是,是你吗?”
是王秀梅。
我沉默了片刻,想挂掉电话。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停住了动作。
“未未,你快回来吧……你姐姐她,她要疯了!”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王秀梅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原来,我走的那天,林晚真的去做了阑尾炎手术。
但她错过了高考。
她本以为,可以像上一世一样,让我牺牲,然后她踩着我,复读一年,考上好大学。
可我走了。
她只能自己去面对那个烂摊子。
林建国和王秀梅,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他们骂她不懂事,骂她自己作死,害得家里鸡犬不宁。
林晚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心理压力巨大,复读那一年,成绩一落千丈。
第二年高考,她只考上了一个三本院校。
她不甘心,闹着要去上。
高昂的学费,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林建国和王秀梅,开始无休止地争吵。
他们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林晚这个“病秧子”身上。
他们开始怀念我。
怀念那个成绩优异,听话懂事,可以给他们脸上贴金的小女儿。
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地联系我,但我换了手机号,他们根本找不到。
而林晚,在那个三本院校里,过得也并不好。
她*惯了被人捧在手心,*惯了用柔弱来博取同情。
但在大学那个小社会里,没有人会惯着她。
她的那些小伎俩,在见多识广的同学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融不进任何圈子,成了被孤立的那一个。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前段时间,她和一个男生谈恋爱,被骗了钱,还被甩了。
这件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开始出现幻觉,总说看到我,看到我回来找她索命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每天都在砸东西,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医生说,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
“未未,妈求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她吧。医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你能救她了……”
王秀梅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吗?
或许吧。
但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吗?
如果她没有那么恶毒,没有那么自私,她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会回去。”我冷冷地说。
“林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是你亲姐姐啊!”王秀梅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
“亲姐姐?”我冷笑一声,“一个处心积虑毁掉我人生的亲姐姐吗?”
王秀梅噎住了。
“当你们逼着我放弃高考,去医院陪她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亲姐妹吗?”
“当我一个人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你们的亲女儿吗?”
“当她穿着名牌,挽着优秀的男朋友,对我施舍怜悯的时候,你们有谁,为我说过一句话吗?”
我一句句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有些失控。
那些被我刻意压在心底的,前世的伤疤,被重新揭开,鲜血淋漓。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王秀梅才用一种疲惫又绝望的声音说:“未未,是爸妈对不起你……我们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们补偿你,我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不必了。”
我打断她。
“你们能给我的,我自己都能挣到。你们给不了我的,我已经拥有了。”
“我不会回去。林晚的病,是她自己的心魔。能救她的,也只有她自己。”
“还有,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的生活,不想再被你们打扰。”
说完,我再次挂掉了电话。
这一次,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不是在为他们难过。
我是在为前世那个,孤立无援,至死都没能等到一句道歉的自己,难过。
小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我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小-姨。
包括我重生的事。
我本以为,她会觉得我是在说胡话。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看着我。
“好孩子,苦了你了。”
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小姨和小姨夫,就是你的亲人。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被家人无条件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真好。
那通电话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我和林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大三那年暑假。
我正在家里写我的毕业论文,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口站着两个风尘仆仆,满脸憔悴的中年人。
是林建国和王秀梅。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有开门。
他们在外面敲了很久,见没人应,就开始喊我的名字。
“未未,开门啊!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未未,爸妈错了,你原谅我们一次吧!”
他们的声音,引来了邻居的围观。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打开了门。
两年不见,他们好像老了十岁。
林建国的头发白了一半,王秀梅的眼角,也爬满了皱纹。
他们看到我,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愧疚,讨好,和希冀的复杂光芒。
“未未……”
王秀梅想上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你们来干什么?”我的语气很冷淡。
林建国搓着手,一脸局促:“我们……我们是来给你道歉的。”
“道歉就不必了。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我说着,就要关门。
王秀梅急了,一把抵住门。
“别!未未,你听我们说!”
她从身后那个破旧的行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这是妈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尝尝,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她把饭盒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看着那盒油腻的红烧肉,胃里一阵翻涌。
我最爱吃红烧肉?
真是可笑。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爱吃红烧肉的,是林晚。
王秀梅总是打着“未未爱吃”的旗号,做一大盘,然后把瘦的都夹给我,肥的都留给林晚。
因为医生说,林晚太瘦了,要多吃点油水。
你看。
就连我的喜好,在他们心里,都是模糊的,是可以随时为了林晚而篡改的。
我没有接那个饭盒。
“我还有事,你们走吧。”
我的冷漠,彻底激怒了林建国。
他那点可怜的愧疚,瞬间被常年累积起来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所取代。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未!我们低声下气地来找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没有我们,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是吗?”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倒想问问,你们养我这么大,花了多少钱?”
林建国愣住了。
我继续说:“从我出生到十八岁,我的学费,生活费,衣食住行,你们算一笔账。算清楚了,告诉我,我双倍还给你们。”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不孝女!”
“孝?”我反问,“一个把我当成垫脚石和牺牲品的家庭,也配跟我谈孝顺吗?”
“林建国,王秀梅,你们搞清楚。你们今天来,不是因为你们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你们的宝贝女儿,那个你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投资品,她废了。”
“你们的养老,没了指望。所以你们才想起了我,想起了这个被你们抛弃的,还能用的备胎。”
“我说的,对吗?”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内心最深处,那点肮脏不堪的心思。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我。
他们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王秀梅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红烧肉撒了一地,油腻的汤汁,溅脏了她干净的裤脚。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建国也像一瞬间被抽走了主心骨,颓然地靠在墙上。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自私,懦弱,又愚蠢。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关上了门。
门外,王秀梅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靠在门后,闭上了眼睛。
林未,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你和他们,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们在我门口,哭了很久才走。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罢休。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几天后,我接到了学校辅导员的电话。
辅导员在电话里,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对我说:“林未啊,你父母来学校了。他们说你……不赡养他们,还把你姐姐气病了,在学校里闹得很难看。你看……你是不是回来一趟,处理一下?”
我挂了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竟然,跑到学校来闹!
他们是想用舆论,来逼我就范!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辅导员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建国和王秀梅,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辅导员和几个学院领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的“不孝”。
他们把我塑造成一个,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嫌弃贫困父母的白眼狼。
周围的学生,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原来她就是林未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了。”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我没有冲进去和他们争辩。
我知道,在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只会让我显得更加可笑。
我转身,离开了人群。
我回到公寓,打开了电脑。
我把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从林晚如何处心积虑地毁掉我的高考,到他们如何把我当成牺牲品。
我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词汇,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把这份几千字的长文,以及我手里能找到的所有证据,比如林晚当年阑尾炎手术的出院小结(上面明确写着,术前有服用过量药物的迹象),我高中时期的所有奖状,以及我爸妈给我发的那些,充满谩骂和威胁的短信截图,全部整理好。
然后,我把它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
帖子的标题是:《一个“不孝女”的自白》。
帖子一发出去,瞬间就引爆了整个论坛。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在下面骂我,说我是在为自己洗白。
但当他们看完我写的每一个字,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风向,开始变了。
“,这要是真的,也太惨了吧……”
“亲姐姐,亲生父母,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樊胜美啊!”
“心疼学姐,快跑!离这种吸血鬼家人远一点!”
舆论,瞬间反转。
第二天,我再去学校的时候,那些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指责,变成了同情和支持。
辅导员也再次找到了我,向我道了歉。
他说,学校会出面,解决我父母在学校闹事的问题。
林建国和王秀梅,被学校的保安,“请”了出去。
他们没想到,我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把家丑,全部公之于众。
他们更没想到,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在他们那边。
他们成了整个学校的笑话。
他们灰溜溜地,逃回了那个生我养我,却也困住我,毁掉我的小城。
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虽然赢了,但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把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给别人看,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但我不后悔。
有些恶,必须被曝光在阳光下。
有些伤害,必须被所有人知道。
我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林未,不是一个可以被你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再从我这里,讨回去一分一毫。
这件事之后,我的大学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我顺利地毕业,并且因为成绩优异,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小姨和姨夫,为我感到骄傲。
他们说,我是他们见过最坚强,最优秀的女孩子。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能够在经历过那样的人生后,还能遇到他们,还能重新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研究生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靠自己的努力,买了车,把小公寓,换成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我把小姨和姨夫,也接过来一起住。
我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偶尔,我也会想起林家。
我听说,林晚的病,时好时坏。
她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工作,就靠林建国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
王秀梅为了照顾她,也提前办了病退,整个人都苍老得不成样子。
他们住的那个老房子,卖掉了,给她治病。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租来的,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我不知道,在那些被贫穷和疾病磋磨的深夜里,他们是否会有一丝丝的后悔。
后悔当初,为了一个自私的女儿,毁掉了另一个女儿的一生。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小姨夫的公司,在美国上市了。
我们一家人,飞到纽约,去敲钟。
站在纽交所的大厅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的我,三十岁的时候,正在因为付不起孩子的医药费,在医院里,给人下跪。
而这一世,我站在这里,拥有着体面的工作,爱我的家人,和光明的未来。
真好。
晚上,我们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吃饭。
小姨夫喝了点酒,有些感慨。
他说:“未未,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你。”
我愣住了。
小姨夫继续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来找你小姨,提醒我注意那个姓张的合伙人,我的公司,早就被他掏空了。也就没有今天了。”
我笑了笑。
那个姓张的合-伙人,是小姨夫生意上最大的伙伴。
上一世,就是他,卷走了公司所有的钱,跑路了。
小姨夫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
小姨也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才突发心梗,去世的。
我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小姨夫,去查那个人的账。
果然,查出了问题。
小姨夫及时止损,不仅保住了公司,还反将了对方一军。
我救了小姨,救了小姨夫的公司。
其实,也是在救我自己。
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吃完饭,我们走在纽约的街头。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
我点开,验证消息上写着:
“林未,我是周衍。我找了你很多年。”
周衍。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前世,短暂婚姻里,那个家暴我的丈夫。
但我知道,他会变成那样,都是拜林晚所赐。
他曾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和我一样,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优等生。
我们曾经,互相有好感。
只是那层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高考后,他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
而我,落榜了。
我们的人生,从此天差地别。
后来,我辗转听说,他大学毕业后,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变得很颓废。
再后来,我们经人介绍,相亲,结婚。
婚后的他,酗酒,赌博,打我。
把生活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堕落了。
直到我死前,那个前姐夫才告诉我,周衍的创业失败,也是林晚一手策划的。
林晚嫉妒我曾经拥有过周衍的青睐。
她得不到,就要毁掉。
她利用她丈夫家的关系,给周衍设了套,让他的公司,血本无归。
一个天之骄子,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和最好的兄弟(她丈夫)同时背叛,那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的人生,和我一样,也是被林晚,偷走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久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更不知道,这一世,没有了林晚的算计,我们之间,是否还会有交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他,是怎样的心情。
我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你在哪儿?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看着窗外,时代广场的巨幕上,正在播放着小姨夫公司的广告。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他。
“我在纽约。你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好巧,我也在。”
“我在时代广场,你抬头,就能看到我公司的广告。”
我愣住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巨幕上,小姨夫公司的广告,正好播完。
下一个,是一个科技公司的广告。
广告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温柔。
是周衍。
而那个公司的名字,赫然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狂跳不止。
原来,这一世,没有了那些算计和伤害。
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我们,都活成了,最好的自己。
手机再次震动。
是周衍发来的。
“林未,我等了你十二年。”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转过头,看着小姨和姨夫,他们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小姨说:“去吧,别让爱你的人,等太久。”
我点点头,朝着那个在广告牌下,正四处张望,寻找着我的身影的男人,跑了过去。
纽约的街头,人潮汹涌。
但我知道,我一定能,第一眼,就找到他。
就像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我背起书包,跑出那个家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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