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叫周淑慧，四十五岁，是个单亲妈妈。女儿薇薇是我的命。她爸走得早，我咬着牙把她拉扯大。八年前，我嫁给了老陈，他是个中学老师，看着斯文稳重，对薇薇也算客气。我们这个重组家庭，表面平静。
薇薇争气，高考考了687分，全省排前几百名。出分那天，我们全家高兴坏了。她的梦想是北京那所顶尖的985大学，学金融，分数绰绰有余。
填志愿那几天，我和薇薇熬了几个通宵，反复核对代码、学校、专业。最终，郑重地在第一志愿栏填上了那所梦想的大学。点击“提交”时，薇薇的手都在抖，眼里全是光。
我和老陈说：“这下好了，薇薇出息了。”老陈推推眼镜，笑了笑：“是啊，孩子有出息。”那笑容，当时觉得是欣慰，现在回想，却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等待录取的日子漫长又甜蜜。薇薇已经开始看北京的攻略了。
可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我们都傻了。信封上，是一所我们从未听说过的三本院校的名字，在遥远的南方一个地级市。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薇薇当场就哭了，脸白得像纸。
我手忙脚乱地打招生办电话，查官网。结果冰冷而残酷：系统显示，薇薇的志愿在最终截止前被修改过，第一志愿变成了这所三本学院。自愿提交，无法更改。
“不可能！我明明提交的是……”薇薇疯了一样翻找电脑记录，但志愿填报系统一旦提交最终确认，原始记录会被覆盖。
家里顿时乌云密布。薇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哭得撕心裂肺。我急得嘴上起泡，到处托人打听，有没有补救办法。回复都是：几乎不可能，除非有极其特殊且证据确凿的理由。
老陈也跟着叹气，安慰我们：“唉，是不是孩子太紧张，最后关头操作失误了？别急，我再问问我的老师朋友……”
“失误？”我猛地抬头，看向老陈。薇薇做事极其仔细，志愿表打印出来核对过五遍！这种失误的概率有多大？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心里。知道薇薇填报密码的，除了她自己，只有我。还有……老陈。因为他说要帮薇薇最后把关，薇薇信任他，告诉了他。
我手脚冰凉。
我留了心。薇薇情绪崩溃，整天恍惚。我开始暗中观察老陈。
他表面上跟着着急，但眼神里，我看不到真正的痛心。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发现书房灯亮着，老陈背对着门，正在快速删除电脑上的浏览记录。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慌忙关掉了页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几天后，趁老陈去学校，我颤抖着手，打开了他的电脑。我知道这不道德，但为了女儿，我顾不上了。在硬盘深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我找到了几份文件。
一份是那所三本学院的“优秀生源推荐协议”，上面有老陈的签名，推荐理由是“亲属”。协议附件里，明晃晃写着：推荐成功一名学生，推荐人可获得两万元“信息费”。
另一份，是老陈的股票账户流水。就在志愿填报截止后第二天，他的账户里多了两万块钱。
还有一份，是他和他亲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他儿子说：“爸，我买房首付还差十万。那事儿……成了吗？”老陈回复：“放心，差不多了。钱很快到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液冲上头顶，我拿着打印出来的证据，冲到学校，把他从教研室揪了出来。
“陈建国！你还是人吗？！”我把纸摔在他脸上，声音尖利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为了两万块钱！为了你儿子买房！你把我女儿的前程卖了？！那是687分！是她的命啊！！”
老陈的脸瞬间惨白，他试图拉我：“淑慧，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怎么解释？！”我怒吼，眼泪奔涌，“那是薇薇的人生！你毁了她！你这个畜生！”
周围老师、学生都看了过来。老陈的名誉、工作、我们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碎了一地。
事情闹得很大。学校介入了，那所三本学院的“协议”被调查。老陈被停职，名声扫地。
但薇薇的志愿，依然无法更改。制度就是制度。
我把老陈赶出了家门。离婚协议摆在他面前。
薇薇最终没有去那所三本。她选择了复读。但我知道，那道伤，永远刻在她心里了。她变得沉默，眼里没了光。每次看到她深夜还在做题的背影，我心如刀绞。
老陈后来找过我，忏悔，哭求，说钱退回去了，工作也没了，求我看在多年夫妻份上原谅他。
原谅？
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和彻骨的寒冷。我无法想象，同床共枕的人，心里藏着如此卑劣的算计。为了亲生儿子，就能把继女的人生当筹码卖掉。
这个选择，对我，对薇薇，都太残忍。我们失去了对“家”最后的信任，也失去了本该灿烂的一年时光。
而那个毁了这一切的人，他失去的，仅仅是工作和一点钱吗？
薇薇还在复读的路上。我不知道明年会怎样。我只知道，有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有些裂痕，深不见底。
这个家，早就从里面，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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