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第一章
六月的风带着一股焦灼的热浪,黏在皮肤上,像是要把人身上最后一丝水分也蒸发干净。我的房间里,窗户紧闭,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悲鸣,吐出聊胜于无的凉气。
书桌上的台灯,像一只尽职的眼睛,将光亮精准地投射在摊开的模拟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图形,在我眼里已经开始扭曲、变形,汇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高考,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似乎连空气都绷紧了弦。我是我们这个家族几十年来,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这份希望,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也压在我父母的心头。
“小默,出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妈妈陈淑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屋里的蝴蝶。
我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开房门。客厅里,一股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绿豆的清甜,扑面而来。妈妈正站在厨房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形。
餐桌上,除了给我准备的绿豆汤,还有几个用保温饭盒装好的菜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三叔一家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里脊。
“妈,又给三叔家送饭?”我端起绿豆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三叔昨天打电话,说你堂弟最近嘴馋,想吃我做的菜。反正都要开火,多做一点不费事。”
不费事?我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妈妈每天凌晨五点就要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菜,回来后马不停蹄地准备我们一家的三餐。因为我要高考,她更是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补脑的汤羹。现在,还要额外负担起三叔一家的口腹之欲。
我的三叔林建国,是爸爸的亲弟弟。他和我三婶都没什么正经工作,靠打零工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自从我们家搬到这片小区,离他们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后,他们便成了我家的常客。
“妈,你太惯着他们了。”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妈叹了口气,用毛巾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小默,别想这些。他们是你爸的亲人,我们能帮衬就帮衬一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复*,考个好大学。只要你出息了,妈妈吃再多苦都值。”
她的话,像一根柔软的鞭子,轻轻抽在我心上。我知道,为了我,妈妈付出了太多。她原本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为了更好地照顾我,辞去了工作,成了一名家庭主妇。这十几年,她的世界小得只剩下这个家,和我。
正说着,爸爸林卫东下班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的保温饭盒,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淑琴,又给建国家送好吃的了?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妈妈一边接过爸爸的公文包,一边说,“你赶紧洗手吃饭,吃完饭正好把这些给他们送过去。”
爸爸点点头,换鞋时随口问道:“小默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应了一声,“爸,你别担心。”
“那就好。记住,考上了大学,可别忘了你三叔他们。你堂弟以后还要你这个当哥哥的多多提携。”爸爸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又是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我们家条件比三叔家好一些,爸爸总觉得对弟弟有所亏欠,这份亏欠,便转化为对我们母子无休止的要求。吃的、穿的、用的,但凡三叔家开口,爸爸从没有拒绝过。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晚饭后,爸爸提着饭盒,哼着小曲出了门。妈妈则开始收拾碗筷,她佝偻的背影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回到房间,却再也看不进书。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蝉鸣。我知道,这个家里,有一种长久以来不平衡的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们。妈妈是那个默默付出的人,三叔是那个心安理得索取的人,而爸爸,则是那个用“亲情”这块遮羞布,来维持这种不平衡的“和事佬”。
而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也是这场无声博弈的中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考好,用一张漂亮的录取通知书,来回报妈妈所有的牺牲。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这沉闷的夏夜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争。
我没有意识到,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不远处酝酿,即将以最粗暴的方式,撕开这层虚伪的平静。
第二章
高考前一天,家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妈妈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连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都仿佛被调成了静音模式。爸爸也早早请了假,守在家里,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着最后的梳理和复*。其实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更多的是一种仪式感的心理安慰。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放轻松,保持平常心。
晚饭异常丰盛,妈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蒜蓉西兰花……每一道菜都寄托着她最朴素的期望。饭桌上,爸妈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话会影响到我的情绪。
“多吃点鱼,补脑。”妈妈夹了一大块鱼肉到我碗里。
“别给他夹了,让他自己吃,别有压力。”爸爸又连忙阻止。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爸,妈,你们别这样,我没事的。”
晚饭后,我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就早点休息。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八点。这个时间,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都默契地为即将走上考场的孩子们,营造一个宁静的环境。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将门板拆下来。我和爸妈都吓了一跳。爸爸皱着眉去开门,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冲了进来。
是三叔林建国。
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喝多了。他身后,跟着一脸尴尬和无奈的三婶。
“大哥,大嫂。”三叔咧着嘴,口齿不清地打着招呼,“我……我来看看我们家未来的大学生!”
爸爸赶紧扶住他:“建国,你怎么喝成这样?快进来坐。”
“坐什么坐!”三叔一把甩开爸爸的手,踉踉跄跄地冲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的水杯撞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妈妈连忙拿来抹布收拾,低声对三婶说:“弟妹,这是怎么了?”
三婶搓着手,一脸为难:“嫂子,你别理他。他今天跟几个朋友喝酒,非说要来给小默加油打气,我拦都拦不住。”
加油打气?我看着三叔那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哪里是加油,分明是来添乱的。
三叔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林默呢?我大侄子呢?出来让三叔看看!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可不能给我们老林家丢人啊!”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三叔,我在这儿。”
三叔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嚷嚷起来:“看看,看看!这读书人的样子就是不一样!斯斯文文的,以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三叔和你那个还在工地上搬砖的堂弟啊!”
他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得人极不舒服。
爸爸连忙打圆场:“建国,你喝多了,胡说什么呢。小默才多大,说什么当官。”
“我胡说?”三叔的音量陡然拔高,他指着我,唾沫星子横飞,“我这是在提醒他!我告诉你们,现在这社会,好多孩子一考上大学,就忘了本!眼睛长到天上去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林默,我问你,你以后发达了,会不会拉你堂弟一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我知道,我不能跟他吵。明天就是高考,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我的发挥。
我深吸一口气,说:“三叔,你想多了。我会的。”
“会?说得轻巧!”三叔冷笑一声,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我的房间走去,“我得去看看我们状元的书房!沾沾仙气!”
“建国,你别闹了!”爸爸和三婶都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冲进我的房间,看到我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复*资料,眼神里闪过一丝混杂着嫉妒和不屑的复杂光芒。他伸出油腻的手,拿起我最重要的一本错题集,胡乱地翻着。
“就这些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我跟你说,读书读傻了没用!到了社会上,还得靠关系,靠人脉!你爸就是个死脑筋,就知道读书!”
说着,他手一松,那本我整理了整整一年的错题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被他沾满酒气的鞋子踩上了一个肮脏的脚印。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那不仅仅是一本书,那是我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你干什么!”我忍不住吼了一声。
我的吼声似乎刺激到了他。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毒。
“我干什么?我教你做人!你个小兔崽子,还没考上大学呢,就敢跟你三叔横了?你吃的穿的,哪一样没有我们家的份?你妈当年要不是……”
“林建国!你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三叔的话。是妈妈。
我从未见过妈妈那个样子。她站在我房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两把淬了火的刀,死死地盯着三叔。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爸爸也慌了,他死死地抱住三叔,往外拖:“你疯了!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三婶也吓得脸色发白,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拉扯。客厅里乱成一团,三叔的叫骂声,爸爸的呵斥声,三婶的哭劝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我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个像泼妇一样撒泼耍赖的三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我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也是在前一天晚上,三叔借口来借钱,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害得我第二天考试状态全无,最终与一等奖失之交臂。
还有我中考前,堂弟因为打游戏被三叔打,三叔三婶闹到我们家来,让爸妈评理,一直折腾到半夜。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么三次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见不得我好。他们害怕我飞得太高,离他们太远,从此不再受他们的控制和索取。所以,他们要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来干扰我,拉扯我,试图将我拖回他们所在的那个泥潭里。
我看着妈妈,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
她也想到了。
第三章
混乱终于在爸爸半拖半拽,三婶连连道歉声中结束了。三叔被强行拉出了家门,楼道里还回荡着他含糊不清的咒骂。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爸爸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脸上满是疲惫和羞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本被踩脏的错题集,用手轻轻地抚平褶皱的书页,擦拭着那个肮脏的脚印。可无论怎么擦,那个印记都顽固地留在那里,像一个耻辱的烙印。
客厅里一片狼藉,翻倒的茶杯,碎裂的玻璃渣,散落一地的瓜子壳……像是一场战争的残骸。
妈妈没有去收拾,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转过身,走进我的房间。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的书,而是径直走到我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我的书包和一个小行李袋。
“小默,”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把你的身份证、准考证,还有明天要用的文具都装进书包里。再带两件换洗的衣服,放到这个袋子里。”
我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妈,你要干什么?”
爸爸也走了过来,一脸错愕:“淑琴,你这是……”
妈妈没有理会爸爸,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重复了一遍:“快去,听话。”
我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但她此刻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我机械地按照她的吩咐,将证件、文具一一装进书包,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T恤和一条裤子,塞进行李袋。
整个过程,妈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有力量。
等我收拾好,妈妈从我手中接过书包和行李袋,然后拉起我的手,对我说:“走,我们出去。”
“去哪儿?”我下意识地问。
“去宾馆。”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爸爸和我耳边同时炸响。
“淑琴!你疯了!”爸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冲过来拦在我们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慌,“这都几点了?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去住什么宾馆?让邻居看到了怎么想?亲戚朋友知道了怎么说?”
“邻居怎么想?亲戚怎么说?”妈妈终于抬起头,正视着爸爸,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林卫东,这么多年了,你活在别人的眼睛里,活在别人的嘴巴里,你累不累?”
爸爸被问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我……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家和万事兴!建国他就是喝多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喝多了?”妈妈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这压抑的空气,“他真的是喝多了吗?林卫东,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十几年来,但凡小默有任何重要的考试、比赛,林建国是不是都要来闹上一场?你敢说每一次都是巧合吗?”
爸爸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
妈妈的眼圈红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我辞掉工作,一心一意照顾这个家,照顾你,照顾儿子,甚至还要照顾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家!我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舍不得买一支口红,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小默,让他能安安心心地读书,有个好前程!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他们像水蛭一样,趴在我们身上吸血!他们见不得我们好,见不得我儿子有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决绝。她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也像是对这个家,对这段被扭曲的亲情,下达最后的判决:
“小默,你听着。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毁了你。”
“他们嫉妒你,害怕你。他们知道,高考是你跳出这个泥潭,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所以,他们要在最后关头,把你的心态搞乱,把你的前途搅浑!他们希望你永远跟他们一样,陷在这片烂泥里,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妈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所有的迷雾。原来,我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是如此血淋淋的现实。
爸爸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女人。他一直以为,她温顺、隐忍,是那个可以为了“家庭和睦”而无限退让的贤妻良母。他从未想过,她的内心深处,埋藏着如此深刻的洞察和如此决绝的力量。
妈妈不再看他,她拉着我的手,绕过呆立的爸爸,走向门口。
“淑琴,你别走……”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妈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只是冷冷地说:“林卫东,从今天起,我只为我儿子活。如果你还认小默是你的儿子,就别拦着我们。如果你还觉得你的好弟弟比你儿子的前途更重要,那这个家,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拉开门,带着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那个充满了争吵、算计和失望的“家”,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走在深夜的楼道里,我的手被妈妈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心很凉,却传来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我抬起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我的妈妈,在这一刻,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而我,是她誓死要守护的,唯一的城池。
第四章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屋里的燥热和窒息。我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将我们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我,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们在离考点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快捷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看到我们这么晚还带着行李来开房,眼神里有些好奇,但还是礼貌地为我们办理了入住。
拿到房卡,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雪白的床单,柔软的地毯,独立卫浴,还有一张小小的书桌。空调已经打开,送出阵阵清爽的凉风。这里的一切,都与家里那个混乱压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妈放下行李,先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锁和窗户,然后又去卫生间试了试热水。确认一切都安全妥当后,她才回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
“小默,你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然后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妈妈送你去考场。”
“妈……”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你……你还好吗?”
妈妈走到我身边,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她的手指依然冰凉。
“妈没事。”她摇摇头,眼神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楚,没有早一点带你离开那个环境。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的眼眶一热,摇了摇头:“妈,我不委屈。委屈的是你。”
是啊,真正委屈的人是她。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她忍受了三叔一家多少的索取和刁难?为了不让爸爸为难,她咽下了多少的辛酸和泪水?她像一头老黄牛,默默地耕耘着这个家,却被一群贪婪的蝗虫,啃食得遍体鳞伤。
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催促道:“好了,别说这些了。快去洗澡,时间不早了。”
我点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也仿佛在冲刷着心里的尘埃。我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妈妈今晚说的那些话。
“他们就是故意的。”
“他们就是想毁了你。”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他们以亲情为名,行绑架之实。他们自己不努力,过得不如意,便也见不得身边的人比他们好。你的优秀,会刺痛他们敏感而脆弱的自尊,会凸显出他们的无能和失败。所以,他们宁愿毁了你,把你拉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这样,他们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
何其自私,何其歹毒。
洗完澡出来,妈妈已经帮我把床铺好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并没有在看,只是怔怔地出神。
我走过去,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爸爸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妈,爸他……”
妈妈按下了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地说:“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和儿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鼓励:“小默,把今晚的事情都忘了。现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明天的考试。这是你为自己而战,也是为妈妈而战。你要向他们证明,任何人都毁不掉你。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那一夜,我睡得异常安稳。
没有了三叔的吵闹,没有了爸爸的叹息,没有了那个让我感到窒uring的家的气息。在这个陌生而安静的宾馆房间里,在妈妈的守护下,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全。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叫醒。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明亮而温暖。
妈妈已经醒了,她穿戴整齐,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她从外面买回了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茶叶蛋。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们母子俩,就在这间小小的宾馆房间里,吃了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早餐。
吃完早饭,我们退了房。妈妈坚持要送我到考场门口。
考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送考的家长们,脸上都挂着和我父母一样紧张而期盼的神情。他们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普通,却又那么伟大。
“进去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妈妈帮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叮嘱道。
“妈,那你呢?”
“我就在外面等你。”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考完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我点点头,转身向考场走去。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看到妈妈正站在原地,微笑着向我挥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她的身影,在我眼中无限地高大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决定我命运的考场。
我的身后,是妈妈的目光。我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信念。
这一战,我不能输。
第五章
两天半的高考,像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战役。
每一场考试,当我走进考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我的内心都异常平静。那些曾经让我感到焦虑和紧张的题目,此刻在笔下都变得清晰而有条理。
我脑子里不再有三叔那张狰狞的脸,不再有家里的争吵和压抑。我只记得妈妈在宾馆里对我说的话:“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
每当我写完一科,交卷走出考场,总能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妈妈的身影。她总是站在那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等着我。她从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只是接过我的书包,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我,然后微笑着说:“辛苦了,我们回家。”
我们没有回那个家,而是回到了宾馆。妈妈说,考完之前,我们就在这里。这里安静,没有人打扰。
爸爸打来过几个电话,妈妈接了。我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看到妈妈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淡。挂了电话,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为我准备吃的,提醒我休息。
最后一科考完,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考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欢呼着,拥抱着,将书本和试卷抛向空中。
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心情却很平静。我知道,我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愧于心,无愧于妈妈为我做的一切。
妈妈依然在那棵树下等我。看到我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比前两天要灿烂得多。
“结束了。”她走上前,接过我的东西,轻轻地说。
“嗯,结束了。”我点点头。
“走,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那个晚上,妈妈带我去了市里一家很有名的餐厅。她点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要丰盛。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如此轻松地坐在一起吃饭。我们聊着我小时候的趣事,聊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家,没有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很开心。
吃完饭,我们没有再回宾馆,妈妈说:“我们回家吧。”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当我们提着行李,打开家门时,看到爸爸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那晚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听到开门声,爸爸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妈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厨房,开始烧水。我跟在她身后,将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
爸爸搓着手,局促地跟了过来,站在我房门口,对我说:“小默,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淡淡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又说,“那天晚上……是三叔不对,也是爸不对。爸……对不起你。”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爸爸对我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印象中一直有些大男子主义,永远把“兄弟情”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苍老和脆弱。
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伤害已经造成。我只是平静地说:“爸,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等成绩。”
爸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妈妈依然每天做饭、做家务,但她不再给三叔家准备额外的饭菜了。她和爸爸之间的交流变得很少,常常是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爸爸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沉默寡言,下班后就待在家里,不再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往三叔家跑。
三叔一家,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我听邻居说,那天晚上之后,三叔被我爸狠狠地骂了一顿,两兄弟大吵了一架,似乎是闹掰了。
我乐得清静。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大学和专业上。我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更远,更广阔的天地。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煎熬的,但对我来说,却也是一种新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家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着微妙的转移。过去,是爸爸和他所谓的“亲情”占据着主导。而现在,是妈妈,是她用决绝的行动,为我和她自己,赢回了应有的尊重和话语权。
这个家,正在经历一场缓慢而痛苦的蜕变。而我和我的高考,正是这场蜕变的催化剂。
第六章
出成绩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查询的按钮。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手心全是汗。
妈妈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爸爸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探头看一眼,脸上的表情比我还紧张。
“点吧,儿子。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妈妈的骄傲。”妈妈的声音,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了鼠标左键。
网页缓冲了几秒钟,然后,一排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总分:688分。
我愣住了,反复地确认着那个数字,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样?怎么样?”爸爸急切地问。
我转过头,看着爸妈,声音有些发飘:“688……”
妈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好,太好了……”
爸爸也冲了过来,他扶着电脑桌,仔仔细细地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确认无误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小子!有出息!不愧是我林卫东的儿子!”
他激动地想来抱我,但看到我身边的妈妈,伸出的手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一天,我们家像是过年一样。妈妈的脸上,绽放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拿出手机,开始给外公外婆报喜。爸爸也兴奋地给他的同事、朋友打电话,声音洪亮,充满了骄傲。
很快,我考出高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下午,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道贺的,恭喜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爸爸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三叔和三婶。
他们俩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谄媚,又有些不自然。三叔的手里,还提着一箱廉价的牛奶和一袋水果。
“大哥,大嫂!”三叔一进门,就热情地打着招呼,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我听说小默考了688分!哎呀,真是我们老林家的状元啊!我这个当三叔的,脸上都有光啊!”
三婶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小默从小就聪明,我们早就知道他有大出息!”
他们自顾自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将礼物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熟络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爸爸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厨房里的妈妈,又看了看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刮一个土豆的皮。她看到三叔三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表情冷得像冰。
她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只是径直走到客厅的垃圾桶旁,将手里的土豆皮扔了进去。然后,她转过身,用那把明晃晃的菜刀,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物,对爸爸说:“林卫东,把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扔回哪儿去。”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叔和三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得异常难看。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叔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好心好意来给小默道贺,你怎么这个态度?”
“道贺?”妈妈冷笑一声,她一步步地向他们走去,手中的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儿子高考前一天晚上,你们是怎么来‘加油打气’的,这么快就忘了?”
“那……那不是我喝多了吗!”三叔的眼神有些躲闪,强行辩解道,“我那也是为小默好,怕他压力太大,想让他放松放松……”
“放松?”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林建国,你别把我当傻子!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你们就是想毁了他!”
“你……你血口喷人!”三叔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
“我血口喷人?”妈妈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她盯着三叔,开始一件一件地数落,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多年的账,在这一刻,被彻底翻了出来。
“我问你,十年前,我刚找了一份会计的工作,你说你家孩子小,三婶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辞职帮帮忙。我辞了,结果呢?我一辞职,三婶转头就去麻将馆打麻将了!这些年,你家孩子的屎尿屁,是不是我这个伯母给收拾的?”
“八年前,单位分房,我们家就差五千块钱。我低声下气地回娘家借,我妈把养老的钱都给了我。你说你急用,找我‘借’走了。这五千块钱,你到现在还了吗?害得我们家多花了三万块钱,才买下这套房子!”
“五年前,小默参加物理竞赛,你说你被人打了,让我们去给你撑腰。我们去了,结果是你自己耍无赖,跟人起了冲突。我们在派出所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小默考试迟到,状态全无!”
“还有中考,还有这次高考!林建国,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你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们家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她每说一件,就向前逼近一步。她的脸上挂着泪,眼神里却全是恨和决绝。
三叔被她问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他张口结舌,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妈妈说的,全都是事实。
三婶也吓傻了,她瑟缩在沙发上,不敢出声。
整个客厅,只剩下妈妈带着哭腔的控诉声。
爸爸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妻子,看着那个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弟弟,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兄弟情深”,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第七章
“够了!淑琴,别说了!”爸爸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不是在呵斥妈妈,更像是在哀求。他无法再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妈妈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怎么?林卫东,你心疼了?你觉得我说的这些,冤枉你的好弟弟了?”
爸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不……你没说错。是我……是我错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愧疚。他看向三叔,声音沙哑而沉重:“建国,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三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哥,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断绝关系?”
“她不是一个女人!”爸爸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他指着妈妈,又指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我的妻子!是为这个家付出了二十年的女人!那个,是我的儿子!是我们老林家最有出息的后代!而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爸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滚!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三叔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百般维护的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哥哥,又看了一眼手持菜刀、眼神冰冷的嫂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漠然。
从他那天晚上发酒疯,试图毁掉我前途的那一刻起,这个三叔,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三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拉起还在发抖的三婶,灰溜溜地拿起茶几上的牛奶和水果,狼狈地逃出了我们家。
门,再一次被关上。
这一次,屋里没有沉寂,只有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手中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辛酸、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爸爸连忙上前,一把将妈妈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淑琴,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我也走过去,从另一边抱住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相拥着,哭成一团。
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爆发,终于将这个家庭脓疮里最毒的脓血,彻底挤了出来。虽然过程痛苦不堪,但从今往后,伤口才能真正开始愈合。
那一天的晚饭,我们一家三口吃得格外安静。
饭桌上,爸爸不停地给妈妈和我夹菜,他给我们讲着单位里的趣事,努力地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妈妈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她偶尔会回应爸爸几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我知道,这个家,正在慢慢地回归它应有的样子。一个没有寄生虫,没有无尽索取,只有三口人相互扶持、彼此温暖的,真正的家。
几天后,我填报了志愿。我选择了北京的一所顶尖学府,专业是我最喜欢的计算机科学。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爸妈时,他们都表示了支持。
“去吧,儿子。”妈妈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北京好,是首都。你的世界,应该更广阔。”
爸爸也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小默,这里面是爸这些年存的一点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到了北京,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了自己。”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百感交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更是爸爸的一份决心,一份要与过去彻底割裂,将所有重心都回归到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决心。
我没有拒绝,郑重地收下了。
八月,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那封印着大学校徽的红色信封,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我们全家的希望。
为了庆祝,爸爸提出要在酒店办一场升学宴,把所有真心为我们高兴的亲戚朋友都请来。
妈妈同意了。
升学宴那天,酒店里热闹非凡。外公外婆、舅舅姨妈们都来了,他们围着我,说着各种祝福和勉励的话。爸爸的同事和朋友们也纷纷向他道贺,羡慕他有我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
爸爸满面红光,穿梭在酒席间,笑得合不拢嘴。妈妈也穿上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她站在我身边,脸上始终带着温柔而骄傲的笑容。
在所有的宾客中,我没有看到三叔一家的身影。
我问爸爸:“爸,三叔他们……”
爸爸正在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我通知了,他们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我知道,他们不是来不了,而是没脸来。
那场升ang宴,是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胜利庆典。它宣告着旧的、畸形的关系的终结,也预示着新的、健康的生活的开始。
宴会结束,我们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天上的繁星。
爸爸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我和妈妈跟在后面,妈妈挽着我的胳膊,轻声对我说:“小默,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家里,有我呢。”
我转过头,看着妈妈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妈妈笑了,眼角泛起了泪光。那泪光里,没有了委屈和辛酸,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欣慰。
我知道,我的高考,不仅仅是为我个人赢得了未来。它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我妈妈多年的牢笼,也敲醒了我爸爸沉睡的责任感。它拯救的,是我们整个家庭。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已经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永远站着两个爱我的人。而我,也将带着他们的爱和期望,勇敢地,坚定地,走向那片属于我的,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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