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道光十二年的一个傍晚,湖南湘乡荷叶塘,曾家大门紧闭。22岁的曾国藩攥着一张纸,手指捏得发白。这是他第六次院试落榜的通知。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学台大人竟将他的考卷“悬牌批责”——当众张贴,批注“文理不通”,作为反面教材警示全省考生。
乡间小路上,牧童的嘲笑声隐约传来:“看,那就是考了六次都考不上的曾家少爷!”连家里雇的长工,背地里都摇头:“这娃读书读傻了。”父亲曾麟书——一个考了17次才中秀才的老书生——望着儿子,欲言又止。这手牌,烂得让人心酸:资质平庸、家道中落、屡试不第、沦为全省笑柄。年轻的曾国藩站在人生的谷底,连呼吸都带着羞耻的味道。
第七次考试前夜,曾国藩在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宿。
“还要考吗?”大哥曾国潢推门进来,“家里……快供不起了。”
曾国藩没抬头。他知道,为供他读书,母亲当掉了最后一只银镯,妹妹的嫁妆一减再减。窗外月光惨白,他想起三年前那次最屈辱的经历——考卷被当众羞辱后,他躲进书院后的竹林里,听见两个同窗议论:“曾子城(曾国藩原名)那文章,狗屁不通!”“这种人也配读书?”
那一瞬间,他真想一头撞死在竹子上。
但奇怪的是,极致的羞辱过后,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第七次走进考场时,他对自己说:“就当来练字吧。”结果放榜那天,他的名字竟赫然在列——最后一名,但终究是中了秀才。
全家喜极而泣,只有曾国藩自己知道:这只是侥幸。
果然,接下来的举人考试,他又考了三次。道光十八年,28岁的曾国藩终于考中进士,位列三甲第四十二名——一个不起眼的成绩。当他踏入翰林院,才发现真正的打击刚刚开始。
京城才子如云,曾国藩一口湖南土话,长相平平(甚至被相士说“终身劳碌”),文章也谈不上惊艳。第一次参加翰林院诗会,他憋了半天写不出一句,急得满头大汗。旁边一位江苏才子轻笑:“曾兄,作诗如妇人产子,强求不得。”
哄堂大笑。
那晚,曾国藩在日记里狠狠写道:“今日受辱,皆因己之不足!”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既然天赋不如人,那就用笨功夫。
他给自己定了“日课十二条”:早起、静坐、读书、练字……每一条都简单到可笑。更“笨”的是,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读书——不懂一句,不读下一句;不背熟一篇,不开始新篇。
同僚们聚会饮酒,他在抄书;别人吟诗作对,他在练字。有人劝他:“涤生(曾国藩号),官场讲究人脉,你这样闭门造车,何时出头?”
曾国藩只是笑笑,继续磨他的“笨功夫”。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道光二十三年。那年初,翰林院举行“大考”——决定官员升迁的关键考试。考前夜,曾国藩紧张得彻夜未眠。他不是怕考不好,而是怕重蹈覆辙——再次当众出丑。
果然,考试当天,他刚写完策论开头,突然一阵眩晕。连日苦读加上紧张,他竟然在考场上——吐了。
墨汁溅满考卷,污渍斑斑。监考官皱眉走来:“曾编修,你这是……”
全场目光聚焦。那一刻,曾国藩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他想起家乡的嘲笑,想起父亲的叹息,想起这十年来每一个挑灯夜读的晚上。难道一切又要付诸东流?
“大人,”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请容学生……重抄一份。”
“时间已过半,你来得及?”
曾国藩没有回答。他接过新纸,手还在抖,但落笔的瞬间,十年来那些抄过百遍、千遍的经典章句,竟如泉水般涌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构思,只有扎实到骨子里的功底,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交卷时,他最后一个离开考场。
三天后,成绩公布。所有人都惊呆了:曾国藩,那个“笨拙”的湖南人,名列二等第一。道光皇帝亲自召见,破格提拔他为翰林院侍讲——连升四级!
消息传开,整个翰林院哗然。那个曾经嘲笑他的江苏才子,讪讪地来道贺:“曾兄真是……厚积薄发啊。”
曾国藩只是拱手还礼。没人知道,那天回到住处,他关上门,哭了。不是喜极而泣,而是一种复杂的悲欣交集——为这迟来的认可,更为那些被轻视、被嘲笑的岁月。
多年后,已成为两江总督的曾国藩给弟弟写信,谈起这段往事:“吾生平短于才,秉质愚柔……故困知勉行,期有寸得。”
“困知勉行”四个字,道尽了一切。
从22岁第六次落榜被全省嘲笑,到28岁中进士,再到33岁翰林院大考一鸣惊人,曾国藩用了整整11年。而这,仅仅是他逆袭的开始。后来组建湘军,他打下的第一场胜仗,是在屡败屡战、两次投水自尽未遂之后;处理天津教案,他在全国唾骂声中,选择了最不讨好但最负责任的做法。
回头看,那一手“烂牌”恰恰成了他的财富:因为笨,所以肯下苦功;因为受过辱,所以懂得忍耐;因为起点低,所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牌烂不要紧,怕的是心气先输了。曾国藩这把“王炸”,不是天赋发的,是他用30年时间,一张一张,用最笨的功夫“磨”出来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不过是一个个“笨小孩”,不肯认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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