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老天爷这是跟我开了多大的玩笑啊！
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查分的页面，儿子陈阳的高考成绩比本科线低了整整三十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陈阳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却能看出那股子紧绷的劲儿。他妈李桂兰端着一杯水走过去，把杯子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声音压得低低的：“阳阳，先喝点水，事儿都已经这样了，别憋坏了自己。”
陈阳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我站在阳台，望着楼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年轻时没读多少书，一辈子兢兢业业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考上个好大学，将来能轻松点。
“爸，我想再想想。” 陈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打破了客厅的沉默。
我转过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一揪。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上从来没让我们多操心，高三这一年更是拼得厉害，每天晚上都学到后半夜，眼镜片都换了两副。
“想什么想？” 李桂兰一下子就急了，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分数就摆这儿了，除了复读还有别的路吗？难道真要去读那些专科？将来出来能找着什么好工作？”
陈阳抿着嘴，还是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放缓了语气：“阳阳，爸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复读确实辛苦，还要再熬一年。但你想想，现在这个分数，就算去读专科，你甘心吗？再努力一年，说不定就能冲个好本科，到时候选择也多。”
“我不是不甘心。” 陈阳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迷茫，“我是怕…… 我怕再读一年，还是考不好。”
“怕有什么用？” 李桂兰坐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当年你爸供我读书，我也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师范的，现在不也挺好？只要你肯用心，肯定能行。”
我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妈说得对，复读这一年，家里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学*。学费和生活费爸都给你准备好了，实在不行，爸再找个兼职，肯定供你。”
陈阳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 那我复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开始忙着给陈阳找复读学校。市里最好的复读班名额紧张，我托了好几个朋友，跑了三趟学校，才总算报上名。学费交了一万二，是我两个月的工资，但我一点都不心疼，只要儿子能有个好前程，这点钱算什么。
李桂兰则忙着给陈阳收拾行李，复读班是寄宿制，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她把被子、褥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又往行李箱里塞了好几包他爱吃的牛肉干和坚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着凉，吃饭别对付，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陈阳一边应着，一边帮着收拾，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舒展了些，看得出来，他已经慢慢接受了复读的事实。
报到那天，我和李桂兰一起送他去学校。复读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沉重。陈阳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行李，转过身对我们说：“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再等等，我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 我拉着李桂兰，找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王老师，我家陈阳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我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篮，“这孩子去年没发挥好，心里有点压力，您多开导开导他。”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把水果篮推了回来：“家长放心，我会照顾好每个学生的。复读班压力大，你们家长也多给孩子点鼓励，别给他太大负担。”
我点点头，又叮嘱了陈阳几句，才和李桂兰离开了学校。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里，陈阳正低着头整理书本，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希望这一年能有个好结果。” 李桂兰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往车站走。
接下来的日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李桂兰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两个人各司其职，唯一的盼头就是陈阳每个月回家的那两天。
陈阳每次回家，都会跟我们说说学校里的情况。他说王老师讲课很细致，班里的同学都很努力，大家互相鼓励，学*氛围很好。他的成绩也在一点点进步，第一次月考就比高考时多了二十分，第二次月考又多了十五分。
每次听到这些，我和李桂兰都特别开心。李桂兰会做一桌子陈阳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鱼、可乐鸡翅，满满一大桌，就盼着他能多吃点。我则会坐在一边，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插几句话，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爸，我们班有个同学，复读了两年，今年成绩都能上一本了。” 有一次回家，陈阳一边扒着饭，一边跟我说，“他说只要坚持下去，肯定能行。”
“那你也得向人家学*。” 我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爸相信你也能行。”
陈阳点点头，笑得很灿烂。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儿子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春节的时候，陈阳放了十天假，在家待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他除了复*功课，就是帮着李桂兰做家务，扫地、洗碗、擦窗户，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阳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李桂兰私下里跟我说，脸上满是欣慰，“以前还总跟个小孩子似的，现在知道心疼人了。”
我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是满满的骄傲。这孩子，经历了一次高考失利，确实成熟了不少。
春节过后，陈阳就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最后的冲刺。离高考越来越近，他回家的次数也少了，有时候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显得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是不是太累了？不行就休息两天。” 李桂兰看着他心疼得不行，总想让他多睡会儿。
“妈，没事，大家都这样。” 陈阳揉了揉眼睛，“离高考就剩三个月了，得抓紧时间。”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也知道，这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没有人能替他分担。我只能尽量给他创造好的条件，每次他回来，都给他炖点鸡汤、鱼汤，补补身体。
“爸，我想买个新的错题本，学校里的卖得太贵了。” 有一次，陈阳跟我说。
“行，爸明天就给你买。” 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书店，挑了三个质量最好的错题本，还顺便买了几支他常用的笔，一起寄到了学校。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和李桂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总在想陈阳这次能不能发挥好。
高考那几天，我特意请了假，想去学校陪考，但陈阳不让。他说学校统一安排，家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他有压力。我只好作罢，每天在家等着他的消息。
李桂兰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担心他吃不好，一会儿担心他睡不好，一会儿又担心他考试紧张。高考最后一天，她特意做了一大桌菜，还包了饺子，说寓意着 “金榜题名”。
下午五点，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我和李桂兰早早地就守在了学校门口，等着陈阳出来。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期待。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陈阳和几个同学一起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脸上带着笑容。
“阳阳！” 李桂兰立刻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考得怎么样？累不累？”
“妈，我挺好的，考得应该还行。” 陈阳笑着说，“感觉比去年发挥得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家的路上，陈阳跟我们说了考试的情况，说题目不算太难，大部分都会做。我和李桂兰听了，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成绩的日子。这一个月里，陈阳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出去旅游，而是在家帮着做家务，偶尔看看书。他说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想好好陪陪我们。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和李桂兰、陈阳一起坐在电脑前。查分系统开放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桂兰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陈阳深吸一口气，输入了自己的考生号和密码。
屏幕上跳出成绩的那一刻，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总分五百八十多分，比去年高了一百多分，超出本科线整整六十五分！
“阳阳！你太棒了！” 李桂兰一下子就哭了，抱着陈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拍着陈阳的后背，哽咽着说：“好小子，没白努力，没白努力啊！”
陈阳也笑了，眼睛里闪着泪光：“爸，妈，我做到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了顿大餐，还喝了点酒。李桂兰不停地给陈阳夹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下好了，能上个好大学了，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我们特意请了陈阳的班主任王老师来家里帮忙参考。王老师根据陈阳的成绩，推荐了几所不错的大学，有省内的，也有省外的。
“阳阳，你自己想报哪所学校？” 我问他，“是想留在省内，还是去省外看看？”
陈阳想了想：“我想去省外，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王老师点点头：“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增长见识。以他这个分数，报 XX 大学应该没问题，这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很有名，将来就业也方便。”
我们都觉得王老师说得有道理，陈阳也对这所学校很感兴趣，于是就把它填在了第一志愿。
填报完志愿，就是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这段时间，陈阳每天都在网上查询录取进度，有时候还会和同学交流各自的情况。
我和李桂兰则开始忙着给陈阳准备上大学的东西，买新衣服、新鞋子，收拾行李，心里既开心又不舍。开心的是儿子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不舍的是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跟同学闹矛盾，好好学*。” 李桂兰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停地叮嘱，“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爸和妈都在。”
“知道了妈，我都记住了。” 陈阳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没有下来。陈阳每天查询，都是 “院校在阅” 的状态。
“怎么还没消息啊？” 李桂兰有点着急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王老师说没问题的。” 我安慰她，心里却也有些打鼓，“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再等等。”
又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消息。陈阳的脸上也露出了焦虑的神色，每天唉声叹气的。
“要不，我们给学校招生办打个电话问问？” 我提议道。
“行，问问放心。” 李桂兰立刻附和。
陈阳拨通了学校招生办的电话，打了好几次才接通。
“喂，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我的录取情况，我叫陈阳，考生号是……”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阳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焦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迷茫。
“什么？我已经被录取了？”
“不是 XX 大学？”
“是…… 是一所专科学校？”
“我没报这所学校啊！”
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我和李桂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怎么回事？阳阳，对方说什么？” 李桂兰急忙问道。
陈阳挂了电话，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们：“爸，妈，刚才那个电话，是一所专科学校的招生办打来的，他们说…… 他们说我已经被他们学校录取了。”
“专科学校？” 我皱起眉头，“你没报这所学校啊，怎么会被录取？”
“我不知道啊！” 陈阳急得直跺脚，“我根本就没填这所学校的志愿，他们怎么会录取我？是不是搞错了？”
“肯定是搞错了！” 李桂兰立刻说道，“不行，我们得再问问，是不是把名字或者考生号弄错了。”
陈阳又拨通了那个电话，这一次，他把自己的考生号和姓名报了一遍，仔细询问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耐心地解释着，我们三个人都凑在手机旁边听着。
原来，这所专科学校是一所民办学校，每年都会在高考结束后，主动招收一些没有被本科学校录取的学生。他们通过省教育考试院获取了考生的信息，看到陈阳的成绩虽然过了本科线，但还没有被本科学校录取，就主动给陈阳发了录取通知书，并且已经在省教育考试院备案了。
“备案了是什么意思？” 我急忙问道。
“就是说，我的档案已经被这所学校提走了，就算后面 XX 大学想录取我，也录不了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这是‘预录取’，只要我确认，就正式录取了。如果我不确认，档案也退不回来了，我今年就没法上大学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李桂兰气得脸色发青，“这不是坑人吗？我们根本就没报他们学校，他们怎么能随便提走档案？”
“他们说，这是省教育考试院允许的，只要考生成绩达到他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他们就可以提前录取。” 陈阳委屈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所学校，也从来没收到过他们的录取通知书。”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把我们全家的喜悦都浇灭了。
“不行，我们得找省教育考试院问问！” 我立刻说道，“这肯定不合理，他们怎么能随便提走学生的档案？”
我拿出手机，开始查找省教育考试院的电话。李桂兰则在一旁不停地安慰陈阳：“阳阳，你别着急，肯定有办法解决的，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坑你。”
陈阳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努力了一年，好不容易考了这么好的成绩，眼看就能上理想的大学了，却突然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换谁也接受不了。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打通了省教育考试院的咨询电话。我把情况跟对方说了一遍，对方却告诉我，这种情况是允许的，民办专科学校有自主录取的权利，只要考生成绩达到要求，并且没有被其他学校录取，他们就可以录取，档案也会被自动提走。
“那我们没报他们学校啊！” 我急得大喊，“我们根本就不想去这所学校，他们怎么能强行录取？”
“先生，这是学校的权利，我们也没办法。” 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如果您不想去，可以跟学校协商退档，但退档之后，今年就不能再被其他学校录取了。如果您想上大学，只能选择这所学校，或者明年再考。”
“明年再考？” 我愣住了，“那我儿子这一年的复读岂不是白辛苦了？”
“先生，这我们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挂了电话，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心里一片冰凉。
李桂兰看着我，着急地问：“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我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李桂兰听完，气得直拍桌子：“这是什么规定？简直就是霸王条款！他们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陈阳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爸，难道我这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吗？我真的不能去 XX 大学了吗？”
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站起身，咬着牙说：“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明天就去省教育考试院，当面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李桂兰本来想跟我一起去，但我让她在家陪着陈阳，安慰安慰他。
到了省教育考试院，我找到了相关的负责人，把情况跟他详细说了一遍。负责人的说法和电话里一样，说这是规定，民办学校有自主录取的权利，他们也没办法。
“规定？规定也不能这么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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