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2025年11月21日,中国工程院公布2025年院士增选结果,四川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王红宁当选,成为目前中国工程院农业学部三位女性院士之一,她也是四川大凉山走出的首个女院士。

从西昌小城的田径场,到中国家禽冠状病毒研究的前沿;从一个对动物医学尚感陌生的高中生,到站上中国工程领域的最高荣誉殿堂……王红宁用四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关于“顶天立地”的科研跋涉。
1978年,15岁的她化学考出92分,只因班主任一句“这个专业在国外前景很好,学好了比北大清华还厉害”的建议,走进了动物医学的世界。一次看似偶然的选择,开启了她与生命科学漫长的对话。
硕士阶段,她师从康奈尔大学博士毕业归国的夏定友教授,传承了“学生要超过老师”的康奈尔理念;读博期间,她在刘世贵教授指导下,实现了从传统“投药治疗”到现代“生物防控”的科研跃迁。
她的科研版图里,没有孤悬于产业之外的理想主义。构建起全基因组、宏基因组贯穿养殖全链条的生物防控体系;非洲猪瘟暴发时,她带队用科技守护生猪养殖这个民生基石。她坚信,真正的科研既要“顶天”追求学术卓越,更要“立地”服务产业发展。
如今,站上院士这一新起点,她心中最重的仍是那个川大生科人追逐多年的愿景——建设“长江上游生物资源国家重点实验室”。于她而言,这不只是一个实验室的命名,更是一场“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使命接力。
作者 | 杜一兰
编辑 | 木 木
图 | 四川大学提供
问路:
始于偶然,成于坚持
橡树实验室:得知当选院士时的心情如何?
王红宁:当时我正在参加2025全球熊猫伙伴大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态比较平静。从2017年至今,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参选院士,历经八年,因此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特别兴奋,更多是淡定。
橡树实验室:您当选院士后,母校西昌一中在贺信中提到您中学时已展露突出创新思维,您如何看待这一评价?
王红宁:并非如此。我中学阶段主要是注重全面发展,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正因如此,我现在特别鼓励我的学生积极锻炼身体。我个人也一直保持这个*惯,每天都会早起锻炼。
橡树实验室: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您早年在西昌求学的经历?
王红宁:我是1963年出生于四川西昌,并在那里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那个年代物质条件有限,没有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但学校非常重视“德智体全面发展”。
我遇到了很多敬业奉献的老师,他们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仍尽力为我们创造学*条件。比如当时教材内容很少,数学老师就亲手在蜡纸上刻写题目给我们练*;虽然没有正式的英语课,学校也设法请人来教,让我打下了英语基础,后来上大学时还被分到了英语快班。
西昌的体育活动也开展得很好。我初中时,业余体校来招生,我100米跑了15秒,老师觉得不错,就推荐我去学篮球。那时候去体校不用交学费,只要你有兴趣就能参加。我每天早晨6点起床,风雨无阻地从零开始训练,周末还要跑四公里半。老师常说:“体育锻炼好了,健康工作五十年。”这段经历对我意志力的培养很有帮助。
橡树实验室:您当初为什么选择动物医学这个专业?
王红宁:这也是机缘巧合。我最初是想学化学,当时在边远山区,没有补*班,学*内容相对简单。我高考时化学考了92分(满分100),但数学、物理只考了40多分,语文、英语也刚及格,总分三百多分,算是靠化学这一科把总分拉上来的。
填报志愿时,我填的都是化学相关专业,最后被四川农业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录取。收到通知书时,我并不了解这个专业是做什么的,甚至想过放弃。
是我的班主任劝说我,他说这个专业在国外发展前景很好,如果能考上研究生,那比北大、清华还厉害。我当时只有15岁,听了老师的建议,才决定入学。进入大学后,我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逐渐认识到动物健康领域的重要意义,并坚持了下来。
橡树实验室:在求学和研究路上,有哪些老师对您影响深远?
王红宁:我这一路上确实遇到了很多好老师,非常幸运。
攻读硕士时,我师从夏定友教授。他是我国动物医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早年获得美国康奈尔大学双博士学位。夏教授将康奈尔“学生要超过老师”的教育理念带回来,并以生动的方式英文授课,为我打下了扎实的专业和外语基础,影响深远。
1998年,我到四川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刘世贵教授。这是我科研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我的研究方向从传统的“发病-投药”模式,转向“生物防控”,即利用现代生物学技术,从源头弄清病原、切断传播链,实现“不加药、少加药”,保障动物和人的健康与产品安全。
2004年,我作为引进人才加入四川大学,这里为我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通过建立省级重点实验室,融合多学科开展研究,开启了科研的新阶段。
扎根:
顶天立地,产业为先
橡树实验室:在科研项目中,有没有遇到印象深刻的困难,是如何克服的?
王红宁:困难确实不少。做我们这行,动物实验是一大挑战。早期条件有限,做养殖实验很不方便,养猪、养鸡、都要跑到很远的地方,非常辛苦。
印象最深的是应对非洲猪瘟。疫情最初在东北出现,四川作为养猪大省面临严重威胁。我们第一时间行动,核心原则是“只出不进”,严格封锁,防止病毒传入。
为了获取珍贵的研究样本,我们团队曾在宜宾出现疫情时,连夜驱车赶往现场,采集病料带回实验室。我们在全省范围内率先开展病毒监测工作。
当时,团队建立的全基因组、宏基因组溯源新方法,将测序成本从2001年的每个样本7000元降至100元,使大范围监测成为可能。这项技术突破让众多养殖企业受益。
这套“从点到面”的全链条生物防控体系,为非洲猪瘟的有效控制提供了关键科技支撑。
橡树实验室:您认为跨学科交叉为生物防控领域带来了哪些重要的帮助和改变?
王红宁:在新药与疫苗研发方面,传统动物医学的优势在于病原分离和制备,但要开发更高效、更安全的产品,必须借助其他学科。比如,需要材料科学专家设计药物递送系统,实现精准靶向;需要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建立模型,预测药效、优化设计。
在制定消毒技术的国家标准时,我们发现通风环境下病原分布不均。通过与数学领域合作,建立空间模型,精准定位消毒关键点,使消毒效率提升了五倍。
此外,人工智能(AI)的引入也至关重要。在筛选抗菌药物时,利用AI进行海量分子初筛,可以快速锁定少数潜力候选分子,再进入动物实验,极大节省了时间和成本。
橡树实验室:您一直注重将创新与产业链结合,这是您逐步形成的观念,还是一开始就有的理念?
王红宁:我一直秉持“顶天立地”的科研理念。“顶天”是指基础研究要追求高水平,“立地”是指必须将成果转化为生产力,推动产业发展。
我带硕士、博士,都强调要深入生产一线。脱离了产业实际需求,科研就成了无源之水。我的实验室从不闭门造车,始终坚持从产业中发现问题、汲取养分。
因此,我们获得的众多国家和省级奖项,都有大型企业的深度参与。只有与企业合作,才能把握真实需求、获取关键样本,并在实际场景中验证和推广技术。
橡树实验室:四川是全国养殖大省,正致力于打造万亿级畜牧产业集群,成都也在全力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您的团队与四川省、成都市在养殖健康方面有哪些具体合作?
王红宁:我们与四川省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深度合作,数据共享,每年约有超过300家万头猪场将样本送到我们实验室进行检测。通过分析这些大数据,我们可以动态掌握区域内主要疫病的流行情况和抗体水平,评估疫情风险,对区域内的疫病风险进行汇总和预警,为疫苗筛选、防控提供科学依据。
我们还与四川省内多家养殖龙头企业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为它们提供技术支撑。
橡树实验室:您刚刚回顾了四十年的求学、科研历程,面向未来,团队在科研建设方面有哪些规划?
王红宁:我们希望能建设“长江上游生物资源全国重点实验室”,这也是四川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几代人的梦想。长江上游是重要的生态屏障,被誉为“地球水塔”。在这一区域开展生物资源与生态环境的保护、利用及可持续发展研究,对国家和全球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同时,我们希望能将此平台建设成为服务国家战略需求、支撑学科发展、培养人才的重要基地。
育人:
心怀家国,向上向善
橡树实验室:您身兼多职,如何分配时间?平时的工作节奏是怎样的?
王红宁:工作节奏确实比较快、强度较高。我每年为本科生讲课,同时也承担硕士和博士生的课程。
目前,我团队的硕士和博士生有75人。平时以工作为主,目前感觉还能应对。
橡树实验室:您觉得带学生和做科研,哪个更辛苦?
王红宁:我觉得都还好。
橡树实验室:您对青年科技工作者以及当下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
王红宁:我们学院创办了以革命先烈“江姐”命名的“江姐班”,旨在探索一条“又红又专”的人才培养之路。我认为,无论是从事科研还是其他工作,拥有理想、情怀以及为国家与人民担当的责任感,是成功的根本动力。
在培养“顶天立地”的素养方面,我们强调勤奋学*、探索求知,这是科研的基础;同时鼓励积极实践、勇于创新,引导学生到生产一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从而激发创新动力。
坚持是成功的关键。科研道路不会一帆风顺,我常对学生说:“路虽远,行则将至。”唯有执着奋斗,才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有所成就。而热爱是内在的驱动力,只有真正热爱专业,才能支撑你走得更远。
总之,我们致力于培养有理想、有情怀、有担当的生命科学领军人才和社会精英,希望年轻一代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将个人追求与国家需求紧密结合。
对于如今的年轻人而言,确实面临着不小的压力。我想对他们说,不必焦虑,也无需太在意一时的得失,只要坚定地走下去,机会终会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也希望我的每一位学生,都能“向上向善”,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注:访谈内容根据王红宁院士自述稍加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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