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上午十点，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通道刚打开，我弟抱着手机手都在抖，我站在旁边，手心也全是汗。等他念出 “678” 那个数的时候，我直接跳起来抱住他，我妈在厨房听见，手里的锅铲都掉了，冲出来对着客厅的祖宗牌位连连磕头。我们家在山坳里，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供弟弟读书，就盼着他能考个好大学，跳出农门。
我赶紧把弟弟的成绩截图，发了朋友圈，又转到家族亲戚群，没一会儿，群里就炸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我妈拿着手机，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我正忙着回复消息，手机突然响了，是男友陈阳打来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他妈妈一直不同意，今天下午这个电话，我以为又是来催我们分手的，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妈同意婚事了”。
我当时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陈阳是城里的，独生子，他妈妈开了家建材公司，家境不错。我们俩是在工厂打工时认识的，我那时候在流水线上班，他是技术员，经常来车间巡检，看我加班到很晚，会偷偷给我带面包和牛奶，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确定关系后，陈阳带我去见他妈妈。那天我特意穿了最体面的衣服，还买了水果和保健品，可刚进门，他妈妈的眼神就带着打量，坐下来没聊两句就问我：“你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一个月挣多少？你家就你和你弟？你爸不在了，你妈有没有社保？”
我一一回答，说我一个月工资六千，除了自己花，剩下的都寄回家供弟弟读书，我妈身体不好，没买社保。他妈妈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们家陈阳是重点大学毕业，又是独子，以后要继承公司的，你这样的条件，配不上他。”
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陈阳赶紧打圆场，说 “妈，我喜欢她就行，跟条件没关系”，结果被他妈妈瞪了一眼，说 “你懂什么？婚姻不是谈恋爱，她家里有个在读高中的弟弟，以后结婚买房，还不得靠你们？我们家可不能找个拖油瓶”。
那次见面不欢而散，之后他妈妈就开始反对我们在一起，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在我工厂门口，她塞给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有十万块，让我跟陈阳分手，别耽误他。我把信封还给她，说我和陈阳是真心的，不是为了钱。第二次更过分，她直接打电话给我妈，说我 “心机重，想攀高枝”，让我妈管好我，别让我缠着陈阳。
我妈听完电话，哭着跟我说 “要不你就分了吧，我们家条件不好，别让人家看不起”，我那时候也委屈，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但陈阳一直没放弃，他跟他妈妈吵了好几次，甚至搬出去住了一段时间，说 “这辈子非我不娶”。我们就这么顶着压力在一起，没想到今天，他妈妈突然同意了。
我问陈阳 “你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在电话里笑着说 “还不是因为你弟？我把你弟考 678 分的事跟我妈说了，她去查了，这个分数能上顶尖的 985，以后肯定有出息，不会成为我们的负担。我妈还说，只要你答应两个条件，婚事就按你家的规矩来，彩礼给十八万八，婚房写我们俩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问他 “什么条件”。陈阳说 “第一个条件，你弟大学毕业后，要去我妈公司工作，我妈会给他安排管理层的职位，好好培养他；第二个条件，你和我结婚后，每年要给你弟存五万块，作为他以后买房的首付”。
挂了电话，我半天没缓过神。我弟确实有出息，可陈阳妈妈的条件，怎么看都像是一场交易。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听完，搓着手说 “这是好事啊，你弟以后有工作，还能有人帮衬，你也能顺利结婚，多好”。我知道我妈是为了我和弟弟好，可我总觉得不舒服，陈阳妈妈之前那么看不起我们家，现在因为弟弟的成绩就改变态度，说到底还是看在利益的份上。
第二天，陈阳约我见面，带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他穿着西装，比平时更精神，说 “我妈说了，这两个条件都是为了我们好，也是为了你弟好，你想啊，你弟刚毕业没经验，去我妈公司，能少走多少弯路？我们帮他存首付，也是姐弟情深，以后他发达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
我看着陈阳，他是真心想跟我结婚，可他妈妈的条件，我怎么想都觉得别扭。我问他 “那我弟要是不想去你妈公司呢？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一直想读计算机专业，以后想做程序员”。陈阳说 “我妈说了，计算机没前途，不如学工商管理，以后接管公司，再说了，我妈也是为了你弟好，等他进了公司，慢慢就知道我妈的良苦用心了”。
我没说话，心里很矛盾。我跟陈阳在一起三年，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加班晚了，他会来接我；我妈生病，他会主动送医院，垫付医药费；我弟上学，他也经常给我弟寄学*资料和生活费。可他妈妈的条件，让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变了味，好像我弟的成绩，成了我嫁入陈家的筹码。
过了几天，陈阳妈妈约我见面，地点在她公司的办公室。她穿着一身职业装，比上次见面客气多了，给我倒了杯茶，说 “小敏，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你弟是个好苗子，我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他被别人抢走了，多可惜。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弟，他进公司后，我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培养，以后公司也有他的一份”。
我跟她说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可我弟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读计算机，想靠自己的能力打拼”。陈阳妈妈笑了笑，说 “年轻人不懂事，不知道社会的险恶。靠自己打拼，得多少年才能出头？我给你弟铺好路，他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好吗？再说了，你和陈阳结婚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弟好了，你们以后的日子也能更省心”。
我回家跟弟弟说了这事，弟弟正在填志愿，他低着头说 “姐，我不想去陈阳妈妈的公司，我喜欢计算机，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你和陈阳的婚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考虑我”。我看着弟弟，他比我小六岁，却比我懂事，这些年，他知道我供他读书不容易，一直很刻苦，从来没跟我提过过分的要求。
我又跟陈阳沟通，希望他能跟他妈妈说说，取消这两个条件。陈阳却有些为难，说 “我妈也是一片好心，她好不容易同意我们结婚，你现在让她取消条件，她肯定会生气的。再说了，我妈也是为了你弟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们因为这事吵了一架，这是我们在一起三年来第一次吵架。我哭着说 “陈阳，你妈根本不是为了我弟好，她是想控制我弟，把他当成你家的工具。我弟有自己的梦想，你为什么不能尊重他？” 陈阳说 “我妈没有恶意，她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你别想太多，我们先答应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心里很委屈，也很迷茫。一边是我深爱的男友，和来之不易的婚事；一边是我疼爱的弟弟，和他的梦想。我妈一直在劝我 “小敏，别任性，陈阳妈妈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你弟以后有工作，有首付，你也能嫁个好人家，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亲戚们也都在说我 “小敏，你可别傻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陈阳家条件那么好，你弟还能沾光，多好的事啊”。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我不想让弟弟的人生，成为我婚姻的附属品。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我想起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冬天手冻得开裂，夏天车间里像蒸笼，一个月挣三千块，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钱都寄回家给弟弟交学费、买资料。我想起弟弟初中的时候，为了省钱，每天在学校食堂只打一份素菜，别人都有零花钱，他却从来没跟我要过。
我也想起陈阳对我的好，他知道我喜欢吃草莓，每次都会买一大盒；他知道我怕黑，每次加班都会送我到出租屋楼下；他知道我想念我爸，会在父亲节的时候，陪我去我爸的坟前看看。我真的很爱他，也很想和他结婚，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可我也不能委屈弟弟。我找到陈阳妈妈，跟她说 “阿姨，我可以答应你第二个条件，每年给我弟存五万块首付，但是第一个条件，我不能答应。我弟有自己的梦想，我希望你能尊重他的选择”。
陈阳妈妈脸色沉了下来，说 “小敏，这两个条件是捆绑在一起的，要么都答应，要么都不答应。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弟进我公司，以后你们姐弟俩互相照应，多好。你要是不答应，那这婚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知道她是在威胁我，可我真的不想放弃弟弟的梦想。我跟陈阳说 “陈阳，如果你妈妈非要坚持第一个条件，那我们只能分手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我弟的梦想”。
陈阳很着急，说 “小敏，你别这样，我们再想想办法。我再跟我妈说说，也许她会改变主意的”。他去跟他妈妈谈了好几次，可他妈妈态度很坚决，说 “要么答应条件，要么分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弟弟突然跟我说 “姐，我答应陈阳妈妈的条件，我去她公司工作”。我愣住了，问他 “为什么？你不是想读计算机吗？” 弟弟笑着说 “姐，我知道你很爱陈阳，也很想和他结婚。我读计算机，以后也不一定能有好发展，去陈阳妈妈的公司，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说了，我也想让你幸福”。
我哭着抱住弟弟，说 “弟，姐对不起你，是姐没用，不能让你追求自己的梦想”。弟弟说 “姐，你别这么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了。再说了，进公司也不一定是坏事，我可以学很多东西，以后有能力了，再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晚”。
我知道弟弟是为了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我跟陈阳说了弟弟的决定，陈阳很高兴，说 “我就知道你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妈肯定会好好培养他的”。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陈阳妈妈很快就找人算了日子，定在年底结婚。彩礼给了十八万八，婚房买在了市中心，写了我和陈阳的名字。我妈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亲戚们也都羡慕我嫁得好。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弟弟填志愿的时候，在陈阳妈妈的建议下，报了工商管理专业，放弃了他最喜欢的计算机。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陈阳妈妈经常打电话给弟弟，跟他说公司的事，让他提前了解业务，弟弟放假的时候，也被要求去公司实*。
有一次，我去公司看弟弟，看到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办公室里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完全没有一个大学生的样子。我问他 “弟，你在公司还好吗？” 他笑着说 “挺好的，能学到东西”，可我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和无奈。
结婚前一天，我和弟弟聊到很晚。弟弟说 “姐，你一定要幸福。以后我会好好工作，不让你操心，也不让陈阳妈妈失望”。我抱着他，哭着说 “弟，对不起，都是姐不好”。他说 “姐，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互相付出是应该的”。
婚礼那天，很热闹，陈阳妈妈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跟亲戚朋友们炫耀 “我儿媳妇懂事，我未来的侄子有出息”。可我看着身边的陈阳，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弟弟，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我不知道我做的决定是对是错，我为了自己的幸福，让弟弟放弃了梦想，这样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陈阳妈妈现在对我们好，是因为弟弟有利用价值，如果有一天，弟弟失去了利用价值，她还会对我们这么好吗？弟弟以后在公司里，真的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吗？
这些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让我喘不过气来。婚礼结束后，我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空荡荡的。我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交易的色彩，而我的弟弟，成了这场交易中最大的筹码。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我和弟弟，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简单快乐的日子。也许，我从答应陈阳妈妈条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可现在，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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