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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给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收尾。

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笔尖在“解”字后面顿住,墨水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是陈屿的微信。

“抱歉小晚,明天临时有点事,爬山改天吧。”

十一个字。一个句号。没有表情,没有解释,没有“什么事”的补充。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噗通一声,砸进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勉强平静下来的心湖里。

我盯着那行字。

盯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

再暗,再按亮。

改天。

高考倒计时四十三天。黑板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像滴血的眼睛。每一天都被切割成以小时计算的复*单元。这个“改天”,轻飘飘的,像六月柳絮,不知道会飘到哪个再也捡不回来的角落。

手指悬在键盘上。

指尖冰凉。

我想打“什么事比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还重要?”,或者“和谁?”,哪怕只是一个“?”。但最后,我只是删掉打好的字,回了两个字:

“好的。”

锁屏。把手机屏幕扣在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塑料壳与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的一声。像叹息。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对面教学楼亮起惨白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巨大的、关满疲倦灵魂的蜂巢。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陶瓷碗碟小心放在桌面的轻响。她在准备宵夜。空气里隐约飘来红枣桂圆汤甜腻温暖的气息。

我的喉咙有点发紧。

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却写不出下一个步骤。那些复杂的函数符号扭曲着,变成陈屿小时候爬我家围墙摔下来,膝盖磕出血,却咧着嘴对我笑的样子;变成初中他替我挡开那些嘲笑我戴牙套的男生时,绷紧的下颌线;变成高一那年冬夜,我们在空荡荡的操场一圈圈走,他呵着白气说“林晚,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时,眼睛里映着的稀疏星子。

我们说好的。

明天去爬西山。看日出。在山顶把那两只写了目标学校的祈福牌挂在一起。他说,日出时挂上去的牌子,最灵验。

笔尖“啪”地一声,断了。

黑色的墨点溅在草稿纸上,迅速晕染开,像一颗丑陋的泪痣。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西山。

凌晨四点,闹钟准时响起。我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它嗡嗡振动了足足一分钟,才伸手按掉。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一种更执拗的东西顶着我爬了起来。

洗漱,换上前两天特意翻出来的旧运动服——初中校运会时和陈屿一起买的,同款不同色。我的蓝色,他的红色。他说像海尔兄弟。我当时气得追着他打。

穿衣镜里,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胡乱扎成马尾。像个孤魂野鬼。

妈妈睡眠浅,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惊讶地看着整装待发的我。“小晚?不是说今天不去了吗?陈屿那孩子不是有事?”

“他是有事。”我弯腰系紧鞋带,声音闷闷的,“我去看日出。”

妈妈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一个人上山,天还没亮,不安全。”

“没事的,妈。爬山的人多。”我直起身,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就想……去看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理解,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早点回来。带上手机,保持畅通。注意安全。”

“嗯。”

我推门出去。凌晨的空气清冽刺骨,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味道。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我骑上单车,朝着城西的方向用力蹬去。

到山脚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蟹壳青。停车场已经停了些车,有装备专业的登山客,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日出和高考。

没有陈屿。

我停好车,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个英语听力的音频,开始沿着石阶往上走。耳机里的女声字正腔圆地念着阅读理解,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脚步机械地抬升,心跳在寂静和渐强的喘息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阶蜿蜒向上,隐入尚未散尽的晨雾里。两旁的树木黑黢黢的,轮廓模糊。偶尔有早起的鸟扑棱棱飞过,惊起一阵凉风。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时,我停下来喘气。汗湿了鬓角。平台上有几个人在拍照。我走到栏杆边,扶着冰冷的石柱往下望。城市的灯火还未完全熄灭,像一片坠落的星河,在巨大的、深蓝色的碗底明明灭灭。

这里,本来该有两个人。

我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的消息。朋友圈的图标上也没有红点。陈屿不是爱发动态的人,他的朋友圈常年沉寂,像一口古井。

我关掉屏幕,塞回口袋。

继续向上。

越接近山顶,人越多。嘈杂的人声逐渐掩盖了山林本身的寂静。到达山顶那片开阔的观日平台时,已经挤满了人。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占据了最佳位置,学生们挤在一起,兴奋地等待着。

天边的青色越来越亮,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边。

我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倚着一棵老松树,静静看着东方。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运动服紧贴在身上,有点冷。我抱紧了胳膊。

忽然,在人群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说话。女生背对着我,扎着清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陈屿。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微微弯着腰,凑近那女生耳边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明亮的笑意。

那女生似乎被逗笑了,肩膀轻轻耸动,回过头捶了他肩膀一下。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我看清了她的脸。

白皙,清秀,眼睛很大。不是我们学校的。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陈屿社交圈里的任何一个人。

陌生的女孩。

陈屿笑着躲了一下,顺势抓住了她捶过来的手腕。很自然的动作。停留了两秒,才松开。

他们周围还有几个同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挺陌生。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陈屿站在他们中间,没有丝毫“临时有事”的勉强或愧疚,相反,他看起来融入得很好,是那个小圈子的中心之一。

原来,“有事”,是这件事。

和新的朋友,新的……女孩,一起来看日出。

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松针的涩味钻进鼻腔。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没有立刻冲过去,没有质问他“这就是你所谓的有事?”,没有让那句“陈屿”脱口而出。

我只是看着。

像一个局外的、冰冷的观察者。

看着他们在日出前最绚烂的霞光里合影。那个白羽绒服的女孩站在陈屿旁边,比着俗气的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刺眼。陈屿没有比手势,只是站着,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镜头方向。

看着他们一起,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看着一轮红日磅礴跃出云海,金光瞬间铺满天地。那个瞬间,所有人都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陈屿侧过头,对那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初升的太阳。

看着他们和其他人一起,走到那棵挂满祈福牌的许愿树下。女孩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木牌,递给陈屿一支笔。陈屿接过来,低头写上什么。然后他们一起,踮起脚,把两块牌子并排挂在了树枝高处。挂完后,女孩仰头看着,拍了拍手,一脸满足。陈屿也仰头看了看,抬手似乎想揉一下她的头发,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祈福牌,还沉甸甸地躺在我的背包夹层里。冰凉,僵硬。上面用我练了好久的楷体,一笔一画写着:“北京,Z大。陈屿&林晚。”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拙的太阳。

现在,它大概永远也见不到真正的日出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变得炽烈,有些晃眼。人群开始松动,陆续下山。陈屿那帮人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们走的是另一条下山的捷径小路,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山风吹散。

我依然靠在原地。

直到平台上的人几乎走光,只剩下几个清理垃圾的环卫工人。

我才慢慢直起身。

腿有些麻,血液回流带来针刺般的细密疼痛。我走到那棵许愿树下,仰起头。

树枝层层叠叠,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木牌,像结了一树沉甸甸的、寄托着无数期望的果实。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

我眯起眼睛,仔细寻找。

在高处,一根向阳的粗壮枝桠上,并排挂着两块新牌子。红绳还很鲜艳。

一块上面写着:“前程似锦,得偿所愿。——陈屿”

字迹是他一贯的有点潦草却有力的风格。

另一块,字迹清秀工整:“愿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负,我们更高处见。——苏晓”

苏晓。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白皙清秀的笑脸,一起刻进了我的视网膜。

我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属于我的牌子。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光。手指摩挲过上面并排的名字,和那个幼稚的太阳图案。

然后,我走到树干的另一侧,找了一根低矮的、几乎被其他牌子淹没的树枝,把自己那块牌子,默默挂了上去。

挂得很低。藏在阴影里。

转身下山的时候,阳光已经很烈了。石阶被照得发白。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稳,甚至比上山时还要稳。

耳机里,英语听力早就播放完了。我按了切换,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女歌手沙哑地唱着:

“我们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

山风呼啸而过,把歌声吹得断断续续。

回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妈妈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小米粥,煮鸡蛋,还有我喜欢的豆沙包。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异常沉默的样子,把粥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妈,我不饿。想先睡会儿。”

“吃点再睡,空着肚子伤胃。”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坐下来,慢慢喝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我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吞咽。鸡蛋剥了壳,蛋白光滑,蛋黄凝固得很好。豆沙包松软香甜。

我吃得异常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妈妈坐在对面,手里织着毛线,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喝粥的细微声响,和毛线针偶尔碰撞的轻响。

吃完,我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

反锁上门。

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陷入一种适合沉睡的昏暗。我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身体很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块高速运转的硬盘,不受控制地反复读取着山顶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

陈屿的笑。

陌生的女孩。

并排的祈福牌。

“苏晓。”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胸口堵得发慌,需要一点氧气。

抓过手机,解锁。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我点开微信。和陈屿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他那句“抱歉小晚,明天临时有点事,爬山改天吧”,和我那句“好的”。

手指悬在他的头像上——是我们初中毕业旅行时在海边的合照,两个人都被晒得黝黑,对着镜头傻笑,牙齿白得晃眼。

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

退出来,手指无意识地下滑。

刷新朋友圈。

然后,我僵住了。

第一条动态,来自一个我刚添加不久、几乎没说过话的隔壁班同学。她分享了一张截图,配文是:“哇!转校生小姐姐人美心善成绩好!这朋友圈也太精彩了吧!【羡慕】【星星眼】”

截图里,是九宫格图片。

最中间c位的那张,赫然是西山日出时,一群人(包括陈屿和那个白羽绒服女孩)的合影。阳光正好,青春洋溢。

下面配着文字:“初来乍到,感谢小伙伴们带飞!解锁人生第一次山顶日出成就!遇见你们,是比日出更美的风景~【太阳】【爱心】”

发布者:苏晓。

头像是一个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笑眼弯弯。

我的指尖冰凉。

点开那张截图,放大。

合影里,陈屿站在苏晓斜后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似乎落在镜头上,又似乎落在前面女孩的发顶。苏晓站在前排中间,比着耶,笑容明亮得毫无阴霾。周围其他几个面孔,有男有女,我都有些眼熟——是年级里那些家境优渥、活跃于各种社交活动的“风云人物”。陈屿什么时候,和他们混得这么熟了?

继续往下翻截图。

其他几张图,有日出云海的特写,有许愿树的远景,有山路上的随手拍,还有一张……是两块并排挂着的祈福牌的特写。就是我在树上看到的那两块。“陈屿”和“苏晓”的名字清晰可见。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们学校的,外校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点赞和评论飞速增长。

“晓晓女神太美了!欢迎来到一中!”

“哇!和陈屿大神同框了!果然学霸的朋友圈都是学霸!”

“这是……在一起了?牌子都挂一起了!”

“楼上别瞎说,就是朋友一起爬山啦!不过看起来好配哦【狗头】”

“苏晓转来还没一个月吧?这么快就打入‘山顶组’核心圈了?厉害!”

“只有我注意到陈屿居然笑了吗?他平时对我们可是冰山脸!”

“人家那是区别对待【笑哭】”

“听说苏晓上次月考年级前十?果然物以类聚。”

“这朋友圈质量……慕了慕了。”

“@陈屿,大神不出来说两句?”

……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评论像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不算很痛,但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我退出截图,回到自己的朋友圈页面。

刷新。

又一条相关的动态跳出来。是班上一个挺活跃的男生发的:“见证历史!冰山融化现场!【图片】”

图片是另一张角度稍远的抓拍,陈屿正微微低头,听苏晓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苏晓仰着脸,手指着天空,表情生动。

这条下面的评论更直接。

“有情况?”

“这氛围感……没点什么我都不信。”

“陈屿不是和林晚……?”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没听过?”

“小声说,我觉得苏晓比林晚好看哎,而且感觉更开朗。”

“林晚太闷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学*。”

“人家学*好呀,年级前五稳的。”

“学*好有什么用,你看陈屿现在跟谁玩?”

“别这么说,林晚人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男人嘛,还是喜欢活泼有趣的。”

……

视线开始模糊。

那些字句扭曲着,蠕动着,变成带着嘲讽和怜悯的触手,从屏幕里伸出来,缠住我的喉咙。

我知道他们未必有多大恶意。青春期的起哄,跟风,对新鲜事物的追逐,对“金童玉女”式八卦的本能兴趣。苏晓漂亮,开朗,成绩好,转校生自带神秘和新鲜感。陈屿是年级里低调但公认的学霸男神。他们的同框,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注定要激起涟漪。

而我,林晚,陈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学*的“青梅”,则成了这则新鲜八卦里,最好用的背景板和参照物。

用来证明“天降”的威力,用来唏嘘“竹马”的易碎。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它扔到床尾,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重新躺下,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黑暗里,眼睛睁得很大。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模糊光斑,随着偶尔经过的车灯晃动。

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像塞满了浸透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不是愤怒。

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钝痛、茫然、被抛下的孤寂,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自身价值的怀疑。

我真的……太闷了吗?

只知道学*,错了吗?

十八年。从我记事起,陈屿就在我的生命里。我们分享过同一支冰淇淋,摔破过同一个膝盖,在彼此的作业本上画过丑丑的涂鸦,为了去哪个高中大吵一架又默默和好,在无数个夜晚隔着电话线讨论令人头疼的物理题,也曾在星空下笨拙地描绘过模糊的未来。

那些渗透在漫长时光里的点点滴滴,那些我以为坚不可摧的默契与连结,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抵不过一个转校生一个月的光彩?

还是说,那些我以为的牢固,从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像沙滩上的城堡,看着坚固,潮水一来,就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门外传来妈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在客厅来回走动,最终停在我房门口。似乎想敲门,又犹豫了。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下来,迅速没入鬓角的头发里,冰凉一片。

周一。

返校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躁动的气息。走进校门,穿过林荫道,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笼罩过来。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把耳机音量调大,用英语听力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教室里的气氛更微妙。

我刚放下书包,同桌周雨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八卦和担忧混合的光:“小晚,你……看到那个朋友圈了吗?”

我拿出英语书,翻开,语气平淡:“哪个?”

“就是……苏晓发的那个,周末爬山的。”周雨观察着我的脸色,“陈屿也在里面。他们……”

“看到了。”我打断她,拿出笔,开始默写单词,“爬山嘛,人多热闹。”

周雨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前座两个女生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真的挂一起了?许愿牌?”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陈屿和那个苏晓的,就挨着。”

“我的天……那林晚怎么办?他们不是……”

“嘘!小声点!当事人就在后面呢!”

声音戛然而止。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握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背。

早自*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但那种暗流涌动的窥探感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潜伏下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推导。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除了,陈屿的座位是空的。

他请假了?还是迟到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第三次飘向那个靠窗的空位。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摞码放整齐的书。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椅背上,显得有些刺眼。

数学老师注意到了我的走神,点了我的名字:“林晚,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我回过神,站起身,走向讲台。脚步有点虚浮。

题目不难,是典型的函数与导数综合应用。我拿起粉笔,开始书写步骤。粉笔灰簌簌落下。我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背上。其中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怜悯。

解完题,放下粉笔。老师点点头,示意我下去。

转身走回座位的路上,我的目光扫过教室门口。

然后,定格。

陈屿正从后门悄悄进来。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头发似乎有点乱,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没有看任何人。

但在经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瞬间。

短到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心脏,却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沉重的下坠感。

他没有看我。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看我。

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课间回头问我上节课的笔记,没有在交作业时顺手把我的本子一起带走,没有在去接水的路上,经过我桌边时用手指轻轻敲一下我的桌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排排桌椅,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无声的、冰冷的真空地带。

课间操时间,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操场。

我故意磨蹭了一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走出教室门,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苏晓。

她穿着合身的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练*册,正和旁边另一个女生说笑着。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被礼貌的笑意取代。

“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我摇摇头,侧身让她过去。

她和同伴走远了。我听到那个同伴小声说:“那就是林晚?陈屿那个青梅?”

“嗯。”苏晓的声音很低,但顺风飘来一点,“看起来……挺安静的。”

“何止安静,简直像个闷葫芦。难怪……”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融入下楼的人群里。苏晓的背影挺拔,步伐轻快,带着一种自信的、蓬勃的生命力。

和我,截然不同。

操场上,音乐震天响。学生们按照班级站成一个个方阵。

我们班隔壁,就是苏晓所在的理科重点班。她站在女生队列的前排,很显眼。做操的动作标准而富有韵律感,马尾随着动作跳跃。

陈屿站在我们班男生队列的末尾,离我不远。

我能用余光看到他。

他做操有些心不在焉,动作略显敷衍。目光偶尔会飘向隔壁班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垂下眼帘。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大声纠正着动作:“手臂打直!跟上节奏!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你呢!精神点!”

陈屿抿了抿唇,稍稍提高了动作幅度。

广播体操的音乐进入尾声,开始整理运动。

就在大家放松下来,等待解散的嘈杂时刻,我看到隔壁班队伍里,一个男生(好像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忽然笑着朝苏晓喊了一句:“晓姐,听说你周末和陈屿大神爬山看日出去了?怎么样,浪漫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班的人听到。

瞬间,周围一小片区域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苏晓身上,又迅速扫向陈屿,最后,像探照灯一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苏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有些嗔怪地瞪了那个男生一眼:“胡说什么呢!是一大帮人一起去的!”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反而带着点少女的羞涩。

那个男生嘿嘿笑着,不再说话,但那句“和陈屿大神”的调侃,已经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苏晓,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觉得阳光忽然变得很刺眼,白花花的,晃得人头晕。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出的气味,混合着青春的汗味,一股脑地涌进鼻腔,让人有些反胃。

解散的哨声终于响了。

人群轰然散开,像炸开的蚂蚁窝。

我逆着人流,快步朝教学楼走去。脚步很快,近乎小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林晚!”

身后传来陈屿的声音。

他追上来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

“林晚!你等等!”他的声音近了,带着一丝急促。

在教学楼一楼的楼梯拐角,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有些大,攥得我腕骨生疼。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直视着他。

这是我们今天第一次正面相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歉意、焦躁,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

“有事?”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他张了张嘴,似乎被我的冷静噎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周末……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追问,目光牢牢锁住他,“对不起临时爽约?还是对不起和别人去爬山看日出挂祈福牌?还是对不起……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和转校生的绯闻,而我成了那个被对比、被同情的可怜青梅?”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抬高音量。只是平铺直叙,一条条列出来。

但陈屿的脸色,却随着我的话,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避开我的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声音干涩:“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晓她……刚转来,人生地不熟,他们班几个同学组织活动,叫了我。我……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点点头,“所以,你只是‘没想那么多’,就忘了我们约了两年、计划了半个月的爬山。你只是‘没想那么多’,就和一群刚认识不久的人,包括一个漂亮开朗的转校生,一起去看日出,挂祈福牌。你只是‘没想那么多’,就让我们的关系,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林晚!”他猛地抬眼看我,眼底有些发红,“你别这么说!我和苏晓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那天人很多!”

“普通同学?”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陈屿,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觉得,我分不清什么是‘普通同学’,什么是‘特别对待’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避开。

“山顶的合影,你笑了。我很久没见你那样笑过了。”我继续说,声音开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并排挂祈福牌。你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更没有和我相关的任何动态。但现在,全校都知道你和苏晓一起爬山了。”

“那是他们瞎起哄!”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控制不了别人怎么说!”

“但你可以控制你自己怎么做!”我终于提高了一点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可以选择不去!你可以选择在别人起哄的时候澄清!你可以选择……在乎一下我的感受!”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带着积压了两天一夜的委屈、愤怒和钝痛。

喊出来后,喉咙像是被火燎过,又干又痛。

陈屿愣住了。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无措和慌乱取代。

“小晚,我……”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肩膀,又僵在半空,“我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就是一次普通的集体活动。我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很抱歉。”

他的道歉很苍白。

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一戳就破。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八年、曾经以为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股支撑着我质问他、面对他的力气,一下子泄光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算了。”我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你说普通同学,就普通同学吧。你说你没想那么多,就没想那么多吧。”

我绕过他,准备上楼。

“小晚!”他又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爬山……我们下次再去,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停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高考前,我不会再去爬山了。”我说,“陈屿,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说完,我不再停留,一步步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清晰,孤独。

我知道他没有跟上来。

就像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勉强粘合,裂痕也永远在那里了。

回到教室,周雨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坐回座位,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卷子。

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我用力握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公式。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也像某种内心正在被缓慢蚕食的声音。

窗外,阳光正好。

篮球场上传来男生们奔跑呼喊的声音,充满活力。

世界依旧喧嚣运转。

只有我的小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地、无可挽回地,崩塌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屿陷入了一种刻意的“冷对峙”。

我们还在同一个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样的课。但彼此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

他不再主动跟我说话。

我也不再看他。

偶尔 unavoidable 的交集,比如小组讨论、值日安排,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眼神刻意避开接触。

这种变化,显然被周围所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窃窃私语更多了。

同情我的,觉得陈屿“渣”的,看好戏的,认为我“小题大做”的……各种声音,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地萦绕在周围。

苏晓那边,倒是泰然自若。她很快融入了新的班级,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和谁都聊得来。关于她和陈屿的“绯闻”,她既不刻意澄清,也不故意暧昧,态度大方自然,反而让人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偶尔在走廊碰到陈屿,她会笑着点头打招呼,陈屿也会简短回应。仅此而已。

但越是这样“正常”,越是显得我和陈屿之间的“不正常”格外突兀。

周雨私下里替我抱不平:“陈屿怎么回事啊?就算没那意思,也该避避嫌吧?搞得现在好像是你小心眼似的。”

我摇摇头,没说话。

不是小心眼。

是心冷了。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坠入冰窟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让我无法再用“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误会”来说服自己。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课。

班主任突然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开始,进行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统一模拟考试。要求大家高度重视,当成真正的高考来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翻书声。

班主任敲敲讲台:“安静!这次模考成绩,对最后阶段的复*定位和心理调整非常重要。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为了营造更好的冲刺氛围,年级组决定,从下周模考后,按照这次模考成绩,对重点班和普通班的部分学生进行微调。同时,成立理科和文科的‘尖子生冲刺小组’,由各科最好的老师进行额外辅导。名额有限,大家加油。”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

成绩微调?尖子生小组?

这意味着竞争,更直接,更白热化的竞争。

也意味着,人际关系,可能会因为成绩和分班,再次洗牌。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陈屿的方向。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子,侧脸线条绷紧。显然,他也听到了。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瞬。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复杂的较量。

青梅竹马的情谊,在现实的高考压力、微妙的竞争关系,以及刚刚出现的裂痕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放学铃响。

我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陈屿也磨蹭着。

等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音。

夕阳透过窗户,把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停在我课桌旁边。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

我没有抬头,继续慢吞吞地把笔袋塞进书包。

“下周模考……”他停顿了一下,“一起加油。”

很平常的一句话。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说“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你”或者“老规矩,输了请喝奶茶”。

但现在,只有干巴巴的“一起加油”。

像一句客套的社交辞令。

我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终于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嗯。”我点点头,语气平淡,“加油。”

然后,我背起书包,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出教室,夕阳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是初夏傍晚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暖风的味道。

心里那片冰原,没有融化,但似乎吹过了一丝微弱的风。

不是暖风。

只是风。

提醒我,路还很长,而有些战役,必须一个人面对。

模考,就是第一场。

我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输给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力量。

我挺直脊背,朝着夕阳的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被拉得很长。

孤独,但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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