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早高峰的四号线，我挤在门口，看着一个小伙子抱着打印好的材料袋，嘴里嘟囔：“又是居住证年检，还差一个社保回单。”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问一句——到底还要不要让“户口”这堵墙一直立在城门口？
前阵子我抛了个问题：北京人愿不愿意把户口这道墙拆了？后台一下子涌进来七百多条留言，前端显示比这个少，平台删了一些。这些留言把北京人的想法翻出来摆在桌面上，热乎的。
占比例最多的一拨人，明显不愿意拆。话不复杂：不拆，城市好管；不拆，资源不挤；不拆，土著不被边缘。有人很具体，说小区旁两所小学，学位紧得跟螺丝一样，一下子放开，外地人涌进来，学位抢孩子怎么办？也有人把账算到菜价、房价，怕的是一放开，买菜都得排队，房子更买不起。还有人提到“土著”这个词，意思是有钱的外地人进来，土著的优势没有了，老北京的地盘该保住就得保。
这类留言占了七八成，我不惊讶。几十年城乡二元结构留下的*惯，不是一句“接轨国际”就能洗掉。北京确实是超大城市，人口管理是硬活。老百姓的焦虑，是真实的。
还有一小撮人赞成拆。他们有两类说法。一类是“价值观升级版”：觉得户籍这套东西跟世界主流不搭，流动社会靠的是规则和服务，不该靠一本户口来分人。另一类更生活化：“就这户口，真没啥用。买东西付的钱一样，租房也一样，找工作反而被标签‘京籍’给限了。没感觉到有什么实惠，还不如不要。”后面这类有时候是没碰到关键场景——比如没经历孩子入学和高考、没用过低保或公租房，就自然觉得“跟谁都一样”。也有可能所在行业，企业更偏向“多元背景”的简历，反而存在奇怪的反向歧视。
让我意外的是第三类，比例很小，却挺刺耳：刚拿到北京户口的人，支持取消户口。他们讲起办户口的过程，真是要命：材料一摞又一摞，积分一年又一年，奔跑在各个窗口，人到最后“拿到了”，却回头产生一种荒诞感——为了一个身份，折腾半辈子，配不配有一点正常？
我对这三类声音都认真听。老实讲，过去很长时间，户籍在中国是福利的绑定器：教育、医疗、安居，跟那本户口本缠在一起，计划年代就这么安排的。问题是现在城市里的人口流动早就完成了常态化。居住证、社保、随迁入学，一项项都已经铺开了十来年，政策一直在往“人走政策跟着走”的方向改。不少城市早就把落户门槛压到地上，年轻人拿着毕业证就能落，城市并没乱。真正要紧的是超大城市总量控制和公共服务的均衡化，而不是让户口去当挡板。
北京这个例子，大家都能举出一堆“户口的好处”：孩子入学更稳一些，高考的竞争体系跟外省不尽相同，低保、公租房的资格更容易触达。你说这是“户口红利”也行。但你去看这几年政策变动，随迁子女的入学越来越有路径，居住证持有人享受的基本公共服务也在加码，医疗参保地和待遇逐步打通，房子靠货币化保障和供应结构调整。真正卡得死的，是教育资源的集中化和行政边界。而这恰恰不是户口能解决的事，它是财政、规划和治理的事。
有人担心，一废户口，外地人集体涌来，房价从地板冲向天花。我不愿意讲大道理，就看经历过的城市：放松落户之后，短期有波动，长期的房价路径还是跟土地、金融、产业周期挂钩。北京这种城市，房价的逻辑不在于“有没有户口”，在于它是首都、是全国科技文化中心、是高收入岗位密集地。你让户口站在门口，它拦不住交易市场的预期，更拦不住通勤圈的外溢。北三县的堵车，谁都见识过，堵的不是户口，是岗位和学位的错配。
再说管理。很多朋友把户口当“闸门”，觉得拆了就乱。其实现在的人口管理早就靠实人信息、社保、纳税、居住登记在运转。超大城市本来就严格总量控制，产业疏解也在干，人口不是靠一本户口控制，是靠制度组合拳。把户口从福利和资格的绑定里松开，把它还原为“登记”，反而能让城市治理回归到真实人口上。你投什么资源，就看常住人口多少，而不是“你是哪里人”。这才是现代城市。
再往细处户口还带来一种隐性的身份分层。“本地人”和“外地人”，口头说起来不疼，落在政策里就是机会的不均衡。北京的建设工地、外卖员、程序员、教师，谁没为这座城出力？一条街的烟火，靠的是每个人的劳动。让资格和服务跟着劳动和居住走，不是更公平吗？
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我在北京飘过，去过北三县打工，没读过什么名校，就是普通草根。我见过拿着小纸条在派出所门口问“居住证怎么补”的人，见过孩子拿着一沓资料求一个跨区学位的妈妈，也见过企业人事把简历分成“京籍”和“非京籍”的小动作。越看越觉得，户口把很多本该直接面对的公共问题，遮了起来，变成身份之争。这不该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选择。
有人反问：没有户口，老北京怎么办？我只说两点。第一，公共服务保障该有的要更准更稳，该扩容的扩容，别靠身份去兜底，靠真正的需求。第二，老北京的文化和社区共同体，是宝贝，守的是“人和社区”的关系，而不是一本户口。把保护的资源用在文化传承和社区更新上，比拿一本本子挡人强。
还有人说“国际惯例”，这话经常被拿出来驳或撑。我不拿它当主角。中国有中国的路，但现代城市的方向是一致的——人来了，就服务；人走了，就更新数据。这件事，需要的不是一句口号，是一步一步解绑，把教育、医疗、保障和身份分开，把资格移到居住和纳税上。居住证已经走了半截路，就继续往前走。超大城市总量该控的继续控，都市圈协同继续做，把资源配到真实的人上，而不是配到某本户口本上。
不夸张地讲，户口的历史任务差不多完成了。把它交回到“登记”的原点，让每一个在城里生活的人堂堂正正地被看见，把该给的服务给到他。这一步不轻松，吵是一定会吵的，利益会重新分配，政策要逐条拆解。可这事，总要有人提出来，也总要有人去做。
拆掉这堵墙吧。全国一起拆，北京也在其中。把城市的治理回到人身上，把公平的底牌摊在桌面上。至于风吹雨打，咬咬牙再走几步，阳光就不会只照在某一本户口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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