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的铃声响起时，我正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弟弟小明。六月的太阳烤得柏油马路冒热气，我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晒得发烫，可心里比太阳还急 —— 这小子平时成绩忽高忽低，高三最后半年才开窍，能不能考上重点大学，就看这一哆嗦了。
小明从校门里冲出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校服拉链拉到顶，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姐！”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粗气，“稳了！这次绝对稳了！”
我递给他一瓶冰水，他拧开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说：“我估分了，629！语文 125，数学 138，英语 142，理综 224，一分不差！”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明高三模考最好的一次才 580，怎么突然就冲了 629？“你没算错？那些不确定的题都算对了？”
“肯定没错！” 他拍着胸脯，眼神亮得像星星，“我跟同桌对了答案，选择题就错了三个，大题步骤都对，理综最后一道压轴题我都写满了，老师说过只要步骤对就有分。”
我还是有点怀疑，但看着他笃定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629 分，在我们省，一本线往年也就 510 左右，这分数别说重点大学，就是 985、211 都有得选。
回到家，小明一进门就喊：“爸！妈！我估分 629！”
正在厨房做饭的妈妈手里的锅铲都掉了，冲出来抓住小明的胳膊：“真的？没骗妈？”
“妈你看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明把估分单递过去，那是他在考场外的文具店买的估分表，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估分表反复看，眉头先是皱着，后来慢慢舒展开，嘴角越扬越高。他平时话不多，是个典型的老实人，在工厂里当了二十年工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能考上好大学，不用像他一样一辈子靠力气吃饭。
“好！好！” 爸爸连说了两个好，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珍藏了五年的白酒，拧开瓶盖就倒了一杯，“今天得喝一杯！我儿子有出息了！”
妈妈在旁边忙着炒菜，眼角眉梢都是笑：“今晚加菜，炖排骨，再做个你爸爱吃的红烧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过年一样热闹。爸爸逢人就说小明估了 629 分，小区里的邻居、工厂的同事，甚至远房亲戚，都知道老林家出了个 “准名牌大学生”。有同事开玩笑说：“老林，你儿子这么厉害，可得摆几桌庆祝庆祝啊！”
爸爸听了这话，心里更痒了。他这辈子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子的成绩成了他最大的骄傲。没过两天，他就拍板决定：“摆宴！下周末，在咱们这儿最好的酒店，邀请亲戚朋友都来，好好庆祝一下！”
我劝过爸爸：“爸，成绩还没出来呢，万一到时候分数差得多，多尴尬啊。”
爸爸摆摆手，满不在乎：“小明心里有数，他什么时候骗过我？629 分，错不了！再说了，就算差个十分二十分，那也是重点大学的料，庆祝一下怎么了？我儿子辛苦这么多年，该热闹热闹。”
妈妈也帮着爸爸说话：“你爸说得对，孩子考得好是喜事，让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小明更是得意，每天在家要么打游戏，要么跟同学出去聚会，说要 “放松放松”，对我的提醒完全不当回事：“姐，你就是想太多，成绩出来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吧！”
我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比小明大三岁，当年高考估分比实际分数少了二十分，我知道估分这事儿变数太大，尤其是理科，步骤分、卷面分都可能有出入，怎么可能一分不差？可不管我怎么说，爸爸和小明都听不进去，他们已经沉浸在 “629 分” 的喜悦里了。
爸爸开始忙着筹备宴席，亲自打电话邀请亲戚。我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爸爸这边的亲戚不多，但妈妈那边的舅舅、姨妈、表姐表弟一大堆，再加上爸爸的同事、朋友，一下子凑了二十多桌。爸爸选了市区最豪华的酒店，定了最好的套餐，还特意定做了红色的邀请函，上面写着 “恭贺犬子林小明高考估分 629 分，特设薄宴，敬请光临”。
邀请亲戚的时候，也闹了不少小插曲。妈妈的大表姐家的儿子去年高考考了 590 分，走了个普通一本，大表姐一直引以为傲，这次听说小明估了 629 分，在电话里酸溜溜地说：“哟，629 分可真厉害，别是估高了吧？到时候成绩出来差太多，可不好看。”
爸爸听了这话，当场就不高兴了：“我儿子心里有数，肯定错不了！到时候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还嘟囔：“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等成绩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我知道爸爸是好面子，可这种话听多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我偷偷找小明谈了一次：“你再好好核对一下答案，尤其是理综和数学的大题，别到时候真的差太多。”
小明不耐烦地说：“姐，你烦不烦啊？我都核对三遍了，肯定没错。你就是嫉妒我考得比你好。”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叹了口气。我当年高考考了 560 分，走了个省内的二本院校，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稳定。爸爸一直觉得我没考上重点大学是个遗憾，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明身上。
宴席定在周六中午，那天早上，爸爸不到七点就起来了，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西装，还特意梳了头。妈妈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忙着给亲戚们打电话确认是否能到。小明穿了一身新衣服，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回复同学的祝福，脸上满是得意。
我提前去了酒店帮忙，看着服务员们忙着摆桌椅、放餐具，红色的气球和横幅把宴会厅装点得喜气洋洋，横幅上 “恭喜林小明同学高考大捷” 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亲戚朋友们陆续到了，每个人都围着爸爸和小明道喜。“老林，你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争气！”“小明真厉害，629 分，以后肯定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将来毕业了，可得好好孝敬你爸妈啊！”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大家递烟、倒茶，嘴里说着：“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说着，还不忘瞪一眼旁边的大表姐，那意思像是在说：“你看，我儿子就是这么厉害！”
大表姐脸上有点挂不住，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宴席开始后，爸爸端着酒杯站起来讲话，声音都有点激动：“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的庆功宴，小明从小就懂事，学*一直很努力，这次高考估了 629 分，我心里特别骄傲。以后他到了大学，我还会督促他好好学*，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台下掌声雷动，小明也站起来，端着饮料杯，跟大家一一敬酒，嘴里说着 “谢谢叔叔阿姨”“谢谢舅舅姨妈”，那派头，真跟考上了名牌大学一样。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我悄悄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去年我们省的高考分数线，一本线 512 分，629 分确实能上不错的 985 院校，可万一…… 我不敢往下想。
宴席一直闹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爸爸喝得醉醺醺的，被妈妈扶着回家。小明也喝了不少饮料，兴奋得睡不着觉，晚上还约了同学出去唱歌。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在等着成绩公布。教育考试院通知是 6 月 25 号出成绩，可越临近日子，小明的情绪越不对劲。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得意洋洋，反而变得有些焦虑，每天躲在房间里，要么玩手机，要么对着估分表发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估分可能有问题了。
6 月 25 号那天，全家都没心思上班、上学，妈妈一大早就起来做了早饭，可没人吃得下。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刷新着教育考试院的官网，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成绩？怎么还不出成绩？”
小明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有点发白。
上午十点，官网终于可以查成绩了。爸爸手忙脚乱地输入小明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手指都在发抖。我和妈妈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全家人都僵住了。
语文 118，数学 125，英语 136，理综 150，总分 529。
不是 629，是 529。整整差了 100 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响。爸爸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刷新了好几次，可分数还是 529。
“这…… 这怎么可能？” 爸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小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妈妈捂住嘴，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想去敲小明的门，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爸爸，不知所措。
我拿起手机，重新核对了一遍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没错，就是 529 分。理综只考了 150 分，比估分少了 74 分，这应该是主要差距。
爸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沉默了很久。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这个废物！我就知道他不靠谱！629 分？我看他是做梦！”
妈妈连忙劝道：“老林，你别这么说，孩子也不想这样……”
“不想这样？” 爸爸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他估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这样？我跟他说了多少遍，让他仔细核对，他偏不听！现在好了，529 分，一本线都够不上！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爸爸越说越激动，想起之前摆宴席时的场景，想起亲戚们的祝福，想起大表姐那酸溜溜的话，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笑话。
晚上，之前没来得及参加宴席的几个爸爸的老同事，特意提着水果来看小明，说是 “庆祝他考上好大学”。爸爸本来就一肚子火，看到他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同事们坐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问：“小明成绩出来了吧？是不是 629 分？太厉害了！”“老林，你可得请客啊，这么大的喜事！”
爸爸的脸铁青，一句话也不说。我想打圆场，说成绩还没完全确定，可爸爸突然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水果、茶杯、瓜子撒了一地，发出 “哗啦” 一声巨响。
“庆祝个屁！” 爸爸怒吼道，“529 分！考了 529 分！还庆祝什么？丢人现眼！”
同事们都愣住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林他心情不好，你们别往心里去。”
同事们讪讪地说了几句 “没关系”“孩子尽力就好”，就匆匆走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爸爸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还在发抖。妈妈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走到小明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明，你出来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小明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姐，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你。”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你跟我说实话，估分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把不确定的题都算对了？” 我问。
小明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 我知道爸妈对我期望很高，我也想考个好成绩让他们开心。模考的时候我总是考不好，爸爸每次都唉声叹气，我心里也不好受。高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对答案的时候，那些不确定的题，我就想着万一对了呢，就都算成了满分。我以为…… 我以为实际分数就算差一点，也不会差太多，没想到……”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傻弟弟，分数是骗不了人的，你这样做，不仅骗了爸妈，也骗了自己。”
“我知道错了。” 小明哭着说，“我现在该怎么办？529 分，只能上二本，爸爸肯定失望透了。”
“先别想那么多，” 我说，“成绩已经出来了，再自责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复读，还是选一个好的二本院校。”
这时，爸爸走了过来，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很严肃。“你坐下，” 他对小明说，“我有话跟你说。”
小明低着头坐下，不敢看爸爸。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明，爸爸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掀桌子。”
小明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爸爸。
“其实，这件事不能全怪你，” 爸爸的声音低沉，“爸爸也有错。我太好面子了，总想着让你考个好成绩，让别人羡慕我，却从来没问过你心里的压力。你估分 629，我心里高兴，就到处炫耀，还摆了那么大的宴席，完全没考虑到成绩可能会有变数。”
爸爸顿了顿，继续说：“你考 529 分，爸爸心里确实失望，可更多的是后悔。后悔不该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后悔不该因为面子而冲动摆宴，让你现在这么难堪。”
“爸，对不起。” 小明哽咽着说，“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爸爸说，“分数不能决定一切，做人最重要的是诚实、有担当。你这次犯了错，但只要你能吸取教训，以后不再犯，爸爸就原谅你。”
妈妈也走过来，坐在小明身边：“小明，妈妈知道你努力了，529 分也不是很差，只要你以后继续努力，不管上什么大学，都能有出息。”
“那…… 那我想复读。” 小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再努力一年，考个真正让自己满意、让爸妈满意的成绩。”
爸爸点点头：“好，只要你想清楚了，爸爸支持你。这次，爸爸不逼你考多少分，只要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诚实面对自己的成绩，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恢复了平静。小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高考的资料，制定复读的计划。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游戏，每天早起背书、做题，晚上也学到很晚。
爸爸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提分数，每天下班回家，都会问问小明累不累，还会主动给小明做夜宵。周末的时候，他还会带着小明去公园散步，跟他聊学*以外的话题，缓解他的压力。
我也经常给小明打电话，鼓励他，给他分享我大学的学*经验。大表姐后来也打电话来道歉，说之前不该说那些酸话，还让我转告小明，只要努力，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晚。
复读的一年里，小明进步很大。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浮躁，变得沉稳、踏实。每次模考，他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从一开始的 550 分，到后来的 600 分，再到最后冲刺阶段的 630 分。
第二年高考，小明走出考场时，脸上没有了去年的得意，只有平静和从容。他估分 615 分，这次，他没有再虚报，而是如实告诉了爸妈。
“不管最后考多少分，我都接受。” 小明说，“我已经尽力了，没有遗憾。”
成绩出来那天，全家人都很平静。小明最终考了 618 分，比估分还高了 3 分。这个分数，虽然比去年的估分低了 11 分，但却是他真实努力的结果。
这次，爸爸没有摆宴，只是请了家里的几个至亲，简单吃了顿饭。饭桌上，爸爸举起酒杯，对小明说：“儿子，爸爸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考了 618 分，而是因为你这一年的成长和改变。你学会了诚实，学会了担当，这比任何分数都重要。”
小明眼眶红了，举起酒杯，跟爸爸碰了一下：“爸，谢谢你。如果不是去年那件事，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妈妈笑着说：“以后啊，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管孩子考得好不好，只要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就比什么都强。”
小明最终考上了一所不错的 211 院校，选了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大学里，他依然保持着复读时的努力和踏实，成绩名列前茅，还加入了学校的科研团队，参与了几个项目。
放假回家的时候，他会主动帮爸妈做家务，陪爸爸下棋，跟妈妈聊天。爸爸也经常跟邻居们说：“分数真的不重要，孩子懂事、有担当，比什么都强。”
有时候，我会想起去年那场热闹又尴尬的宴席，想起爸爸暴怒掀桌的场景。虽然那段经历很曲折，但也让我们一家人都成长了很多。爸爸学会了放下面子，正视孩子的成长；小明学会了诚实面对自己，承担责任；而我，也更明白了家人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重要性。
生活就像一场考试，没有谁能永远考满分。偶尔的失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错误，不愿承担责任。只要我们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脚踏实地，努力前行，就一定能收获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而家人之间的爱与支持，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能一起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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