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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高考与清华仅差1分,妈妈找人查卷,卷中19字令她泣不成声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张高考语文试卷的复印件,我至今还锁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的十九个字,像十九根细密的针,在我心上密密麻麻地扎了整整四年,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起一阵钝痛。

女儿高考与清华仅差1分,妈妈找人查卷,卷中19字令她泣不成声

从查分那天起,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懂得,我倾尽全力为女儿许诺构建的那条通往清华园的康庄大道,在她眼里,却是一座用爱与期望砌成的、没有尽头的牢笼。我以为我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爱,到头来,却是我亲手将她一点一点地推离了我身边。

一切,都要从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查分日说起。

第1章 清华梦

查分的前一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窗外的蝉鸣像一把钝锯,一下一下地拉扯着我紧绷的神经。我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女儿许诺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从她第一次咿呀学语,到第一次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再到后来书桌上堆积如山、一本又一本写满了红色批注的练*册。十八年,六千五百多个日夜,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密的陀螺,被一根名为“清华”的鞭子抽打着,不敢有片刻停歇。

身边的丈夫许建国倒是睡得安稳,轻微的鼾声均匀而平缓。我有些恼火地推了他一下,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我知道,他对我这种近乎偏执的期待,向来是不太赞同的。他总说:“林岚,你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诺诺已经很优秀了,考哪里我们都该为她骄傲。”

骄傲?当然骄傲。我的女儿许诺,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年级第一。她是老师口中的得意门生,是邻居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可对我来说,这些都只是过程,不是结果。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清华。这不仅仅是许诺的梦想,更是我的。是我年轻时因为家庭条件所限,遗憾地与梦想擦肩而过后,全部人生的延续和寄托。

我轻轻地爬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许诺的房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台灯光,这孩子,肯定也紧张得睡不着。我心里一阵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等明天结果出来,一切的苦和累,就都值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天不亮就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顿最丰盛的早餐。许建国被我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忙碌。“我说,你这是要干嘛?满汉全席啊?”

“讨个好彩头。”我头也不回地搅动着锅里的粥,“一会儿吃两个煮鸡蛋,一百分。再吃一根油条,也是一百分。还有这粽子,一举高‘粽’!”我把自己的安排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一顿早餐就能决定最终的命运。

许建国叹了口气,走过来从背后圈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林岚,放轻松点。结果还没出来,你先把自己搞垮了。”

我身子一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没紧张,我这是高兴,提前庆祝。”我嘴硬地回道,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我。

许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们俩都默契地停止了交谈。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满满一桌的早餐,她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诺诺,快来吃早饭,妈妈特地给你做的。”我热情地拉她坐下,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妈,我没什么胃口。”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怎么行!空着肚子怎么查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快吃,听话。”

许建告瞪了我一眼,夹起一根油条递给许诺,语气温和了许多:“诺诺,多少吃一点,忙了一早上了。”

许诺沉默地接过油条,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看我们。那顿早饭,吃得格外压抑。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未来:“等通知书到了,咱们就去北京,先把学校周围的环境熟悉一下。我听说清华的宿舍条件不错,不过咱们还是得给你准备一套最好的床上用品……”

许诺始终没有抬头,许建国则是一言不发地喝着粥。我感觉自己像在演一出独角戏,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终于,到了约定的查分时间。我比许诺还要紧张,拿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许建国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手也在微微用力。只有许诺,那个真正的主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诺诺,你……你自己来输准考证号吧?”我回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发干。

她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我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许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说:“我来吧。”

他接过鼠标,一字一顿地输入那一长串我们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当他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整个客厅只剩下墙上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页面缓冲了几秒钟,然后,成绩单弹了出来。

语文131,数学148,英语145,理综275。

总分:699。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699?怎么会是699?我反复揉着眼睛,凑近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确认。没错,就是699。

“今年的清华分数线……是多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许建国已经拿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看着我,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700。”

一分。

仅仅,一分之差。

第2章 那一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墙上的钟摆声变得异常刺耳。

“怎么可能只差一分?诺诺的估分不是在710分左右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我像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抓着许建国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许建国扶住我,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林岚,你冷静点。估分总会有出入的,这很正常。”

“正常?差了十几分,这叫正常?而且偏偏就卡在这一分上!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一定是哪里判错了,作文,肯定是作文!诺诺的作文从来都是范文水平,怎么可能扣那么多分?”

我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99”,感觉那三个数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十八年的心血,十八年的期盼,就在这一分的差距面前,轰然倒塌。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那不仅仅是一个分数,那是我半辈子的梦想,是我为女儿规划的完美人生的起点。

相比于我的歇斯底里,许诺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她从始至终都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的平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熊熊燃烧的怒火,却也激起了我更深层次的恐慌和愤怒。

“许诺!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差一分就上不了清华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你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做给谁看?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爸吗?对得起我们家为你付出的这一切吗?”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不仅刺向她,也狠狠地割着我自己的心。

许诺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沉重的疲惫。

“够了,林岚!”许建国一把将我拉开,他的脸色铁青,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我说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考砸了最难受的是孩子,你不安慰她,还在这里指责她?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我没想过她的感受?我这辈子想得最多的就是她的感受!”我彻底崩溃了,指着许诺,冲着许建国大吼,“为了她,我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陪读;为了她,我十几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出去旅游过一次;为了她,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现在就差一分,我问问她怎么了?我错了吗?”

“你没错,你什么都没错。”许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你只是忘了问她,你给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沙发上那个沉默得像**雕像的女儿。

“什么叫是不是她想要的?上清华,有一个好前途,哪个孩子不想要?哪个父母不盼着?”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就在这时,许诺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个人,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将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劈成了两半。

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许建国站在一旁,没有再来安慰我,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对我已经失望透顶。

那个下午,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查卷,我一定要查卷!我不相信这是最终的结果,我不相信命运会对我如此残忍。那一分,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肉里,不拔出来,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我开始疯狂地翻找通讯录,给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亲戚、朋友、老同学打电话。我的声音颤抖而急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许建国进来过一次,看到我魔怔的样子,想劝我放弃,被我直接吼了出去。

“许建国,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女儿争取!你要是觉得我疯了,就别管我!”

他看着我通红的双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我不仅仅是在为许诺争取,我更是在为我自己,为我那被寄托了全部人生的清华梦,做最后一搏。那一分,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必须抓住它,不惜一切代价。

第3章 唯一的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冰窖。

我和许诺之间,隔着一扇紧闭的房门,也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来。我们俩在走廊上偶尔碰到,她也会立刻低下头,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地溜走。我们成了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许建国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传声筒。他每天做好饭,先是敲开许诺的门,温言软语地劝她吃点东西,然后再端着饭菜来敲我的房门。我没什么胃口,但他总会固执地守在门口,直到我开门把饭接过去。我们三个人,在各自的空间里,咀嚼着同样的饭菜,也咀嚼着各自的痛苦和煎熬。

而我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查卷”这件事上。这成了支撑我没有倒下的唯一信念。我几乎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与教育系统沾点边的人。每一次拨号,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被婉拒,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向电话那头的人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诉求。

“喂,老同学,是我,林岚啊……对,对,好久没联系了。是这样,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我女儿,许诺,今年高考……就差一分,就差一分到清华线了,我们怀疑是不是作文判分有问题,想申请查一下卷子……”

电话那头,大多是沉默和为难的推脱。“林岚啊,这个事不好办啊,高考查分有严格的规定,不是说查就能查的。”“嫂子,这事我真帮不上忙,我就是个普通老师,哪有那么大权力啊。”

一次次的碰壁,像一盆盆冷水,不断浇在我燃烧的希望上。但我没有放弃。我像一只固执的困兽,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疯狂地冲撞。

终于,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电话带来了转机。那是我大学时的室友,周敏。她后来嫁到了省城,丈夫在教育厅工作,虽然不是核心部门,但总归是内部人士。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她哭诉了一遍,把所有的不甘、委屈和愤怒都倾泻而出。

“敏敏,我真的要疯了。十八年啊,我陪着她熬了十八年,最后就因为这一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不信,我打死都不信!诺诺的水平我最清楚,她的作文怎么可能失手?”我泣不成声地说道。

周敏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岚岚,你先别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查出来的结果还是一样呢?你和孩子该怎么面对?”

“没有万一!”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一定是判错了!只要能让我看到卷子,我肯定能找出问题来!”

周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倔。好吧,我帮你问问我先生,但不保证一定能成。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我心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等待消息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我整天守着手机,不敢让它离开视线一秒钟,生怕错过周敏的电话。家里的气氛也因为我这份偏执而愈发压抑。

有一天晚上,许建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我的房间。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看着窗外,语气冰冷。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林岚,我们……算了吧。别再折腾了。诺诺已经填了志愿,上海那所大学也很好,是国内前五的学校,专业也是她自己喜欢的。”

“她喜欢的?”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她懂什么叫喜欢?她才十八岁,她知道什么专业有前途,什么专业毕业了好找工作吗?还不是听网上那些人瞎说!只有清华,只有清华才是最好的!”

“最好的?对谁最好?对你,还是对她?”许建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有没有发现,从查完成绩到现在,诺诺一次都没有提过‘可惜’两个字?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失落。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心里一震。是啊,许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但我立刻把这个念头甩开,把它归结为孩子打击太大,已经麻木了。

“她那是伤心过度,不想让我们担心!”我为女儿,也为自己辩解道。

“林岚,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许建国站起身,脸上满是疲惫和失望,“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看过诺诺的内心。你只看到了那个挂在墙上的‘年级第一’,那个能帮你实现清华梦的工具。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发呆。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心里又疼又乱。我真的错了吗?我为她规划好一切,让她少走弯路,这难道不是爱吗?

就在我自我怀疑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敏打来的。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岚岚,”周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事情……办妥了。我先生托了关系,可以让你去看复印件,但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明天上午十点,在市教育考试院,你直接去找招生办的王主任。”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所有的怀疑和动摇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揭晓真相的激动和紧张。

“谢谢你,敏敏,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别谢我,”周敏的语气却很沉重,“岚岚,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残忍得多。”

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听懂她这句话的深意。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试卷上找到那个被错判的分数,为我的女儿,也为我自己,讨回那至关重要的一分。

第4章 压抑的过往

去考试院的前一晚,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往事像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忽然想起,许诺其实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

我记得她上幼儿园的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家里雪白的墙壁,被她用蜡笔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和歪歪扭扭的小人。许建国总是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拍照,说我女儿有艺术天赋。而我,每次都板着脸,拿着湿抹布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杰作”擦掉,然后严肃地告诉她:“墙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画画的。想画画,就在纸上画。”

后来,我给她买了很多画纸和画笔。她开心极了,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小桌子上画画。她的画里有蓝色的太阳,有长着翅膀的小猪,有会飞的房子。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会兴高采烈地把每一幅画都拿给我看,眼睛里闪着光,期待着我的表扬。

而我总是心不在焉地看一眼,然后说:“画得不错,但是诺诺,今天的拼音练了吗?算术题做了吗?”

那光,就在她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真正让她彻底放弃画画的,是她小学二年级那年。学校组织了一个绘画比赛,她偷偷报了名,花了好几个周末的时间,画了一幅名为《我的梦想》的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小女孩,站在五彩斑斓的地球上,身边环绕着闪亮的星星。她把那幅画藏在书包里,想给我一个惊喜。

结果,那天我因为她期中考试的数学只考了98分,而大发雷霆。我翻了她的书包,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课外书影响了她学*,结果就翻出了那幅画。

“就是因为你天天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考试才会粗心大意丢掉两分!”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画画能当饭吃吗?画画能让你考上好大学吗?你的梦想应该是考第一名,上最好的学校!”

在她的哭喊和哀求声中,我当着她的面,把那幅画撕得粉碎。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拿起画笔。家里的画纸和颜料,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懂事”。她开始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上,成绩也如我所愿,一路飙升,稳稳地占据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我曾经为她的这种“转变”而感到无比欣慰和骄傲。我认为是我及时地把她从“歧途”上拉了回来,为她指明了唯一正确的方向。现在回想起来,我撕碎的,哪里是一幅画,分明是她那个五彩斑斓的、充满想象力的童年。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初二那年,她迷上了看言情小说。我发现后,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发火,而是采取了更“高明”的手段。我趁她上学的时候,把她藏在床垫下的几本小说都搜了出来,然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当着她的面,一本一本地扔进了火盆里。

我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情景。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火苗舔舐着书页,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灰烬随之升腾。许诺就站在我对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憎恨,又像是绝望。

我对她说:“诺诺,妈妈是为了你好。这些书只会让你分心,让你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等你考上清华,你想看什么书,妈妈都给你买。”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从那以后,她开始写日记,并且把日记本上了锁。我们母女之间,似乎也多了一把无形的锁。

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扫清通往成功路上的障碍。我为她筛选朋友,认为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会带坏她;我替她决定兴趣班,钢琴、奥数、英语,全都是为了升学加分;我甚至监控她的上网时间,检查她的手机通话记录,美其名曰“保护她不被网络上的不良信息侵害”。

我像一个园丁,用尽心力地修剪着我最珍视的这棵树苗,剪掉所有旁逸斜出的枝丫,只为了让它能笔直地、茁壮地长成我心目中理想的模样。我从未问过它,它是否渴望阳光,是否想过自由地伸展枝叶。

许建国为此和我吵过很多次。“林岚,你这是在养孩子,不是在执行一个程序。”“你能不能让诺诺喘口气?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可我听不进去。我认为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懂教育孩子的艰辛和长远规划的重要性。在我看来,童年的快乐是短暂的,虚无缥缈的,只有光明的未来才是实实在在的。为了这个未来,牺牲一点眼前的快乐,是完全值得的。

可现在,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回忆着这些被我强行抹去的“旁枝末节”,我的心却一阵阵地抽痛。我一直以为,我和女儿之间的问题,是从这次高考失利开始的。可原来,那些裂痕,早已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被我亲手刻下,深可见骨。

我一直以为,只要她能考上清华,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牺牲都会得到回报。可我错了。我用十八年的时间,精心搭建了一座名为“爱”的囚笼,然后亲手把她关了进去。而现在,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哪怕代价是放弃我们共同的梦想。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我的心却沉入了更深的黑暗。我忽然对即将看到的真相,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周敏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残忍得多。”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女人。我告诉自己:林岚,别胡思乱想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等看到了卷子,找到了那一分,一切就都过去了。诺诺会理解你的苦心,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换上了一身最得体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梳好头发。我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迎接那个属于我的、迟来的好消息。

第5章 沉默的真相

市教育考试院是一栋庄严肃穆的灰色建筑。我站在大楼前,抬头望着高悬的国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走上一个决定命运的审判庭。

按照周敏的指点,我径直上了三楼,找到了招生办王主任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他看到我,站起身来,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许诺的家长,林女士吧?请坐。”

“王主任,您好,给您添麻烦了。”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王主任的表情很平和,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同情和复杂。“林女士,你的来意,周厅的爱人已经跟我说过了。按照规定,高考试卷原件是绝密文件,不能随意查阅。但考虑到你们家长的急切心情,我们破例调取了许诺同学语文试卷的电子扫描件和复核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从桌上的一个牛皮纸袋里,抽出几张A4纸,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组织专家组,对许诺同学的语文试卷进行逐题复核后的结果。每一道客观题的判别,每一道主观题的给分,都经过了至少三位老师的重新评定。结论是,评分准确无误,不存在任何漏判、错判的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井。怎么会?怎么会没有错?

我不死心地拿起那份复核报告,眼睛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小题的得分,都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最后的总分,不多不少,正好是131分。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作文呢?作文的分数呢?诺诺的作文一向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水平,这次怎么会……”

王主任似乎预料到了我会这么问。他把另外几张打印出来的纸推到我面前,轻声说:“林女士,这是许诺同学的作文扫描件。您自己看吧。”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钉在了那张纸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是我盯着她一笔一划练出来的。作文的题目是《我的行囊》,一篇很常规的命题作文。我迫不及待地从头读起。

文章的立意很高,文笔也一如既往地流畅优美。她将知识、品德、亲情比作行囊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整篇文章的结构完整,逻辑清晰,堪称一篇完美的范文。这样的文章,就算拿不到满分,也至少在55分以上。可为什么最后的得分,只有48分?

我抬起头,用困惑和质疑的眼神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作文稿纸的右下角,那个通常用来打草稿或者留白的区域。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了过去。

就在作文正文的末尾,在那个“祝老师阅卷顺利”的客套话下面,有一行字。一行用笔尖划出来的、极轻极细、几乎要和稿纸的格子融为一体的小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我的心跳,在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骤然停止了。

那是一行,由十九个汉字组成的、绝望的留言。

“妈妈,对不起,我想喘口气,这1分,是我自己的。”

轰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十九个字,像十九把淬了毒的匕首,齐刷刷地插进了我的心脏。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我伸出手,想去触摸那行字,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原来,没有判错。

原来,不是失误。

原来,是她,是我的女儿,亲手,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放弃了那一分。

她不是差一分考不上清华,她是故意只考了699分。她用这一分的代价,向我做了一场无声的、蓄谋已久的、最沉痛的控诉。

“这……这是……”我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那张冰冷的A4纸上,氤氲开一团小小的水渍,正好模糊了“妈妈”那两个字。

王主任递过来一张纸巾,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惋惜:“林女士,我们也是在复核的时候才发现这行字的。阅卷老师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写得太隐蔽了。我们反复确认了笔迹,确实是考生本人所写。按照规定,在试卷上书写与考试内容无关的文字,是要被扣分的。作文的评分老师,可能是在综合印象分里,酌情扣掉了几分。但即便不扣这几分,加上去,总分也到不了700。”

他的话,我后面的已经听不清了。我的耳朵里,只剩下那十九个字在反复地、疯狂地回响。

“妈妈,对不起,我想喘口气……”

“这1分,是我自己的。”

她想喘口气……她想喘口气!我用十八年的爱,为她编织了一件密不透风的黄金甲,却原来,那是一件让她无法呼吸的紧身衣。

“这1分,是我自己的。”在她的世界里,连高考的一分,都不属于她自己,都需要她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去争夺。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做主。

我终于明白了许建国的话,明白了她查分后的异常平静,明白了她眼神里那深不见底的疲惫。那不是麻木,不是不在乎,而是一种预知了结局的尘埃落定。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因为这是她亲手导演的一出悲剧。

我趴在桌子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像一个受伤的动物,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里,有震惊,有悔恨,有心痛,更有对我自己那份自以为是的、令人窒息的爱的,彻底的绝望。

第6章 无声的审判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考试院的。

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复印件,行尸走肉般地走在大街上。夏日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灼热,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浑身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十九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冲撞,将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撞得粉碎。

回到家,我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许建国应该还在单位,而许诺,大概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埋葬着我们一家三口早已逝去的温情。

我换了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许诺的房门。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被那十九个字凌迟一次。我站在她的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勇气敲下去。

我该说什么?

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不,我没有资格。是我,是我亲手把她逼到了这一步。

道歉?“诺诺,对不起,妈妈错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如何能弥补十八年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诺诺,开门,妈妈想跟你谈谈。”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哀求。

过了许久,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门锁被打开了。许诺站在门后,没有看我,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了进去,这是查分之后,我第一次踏进她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的书本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闷。

她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我走到她的书桌前,将那张复印件,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印着那十九个字的一面,朝上。

许诺的身体,在我放下复印件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我是罪人,而她,是审判者,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许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我了,才听到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妈,你还记得我小学二年级画的那幅画吗?”

我心里猛地一抽,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画的是太空,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宇航员。可是你把它撕了。你说,我的梦想,只能是考第一。”

“我初二的时候,喜欢看小说。你把我的书都烧了。你说,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高一那年,我想报一个动漫社,你说那是玩物丧志。你给我报了奥数竞赛的辅导班。”

“高二分班,我想选文科,我想学历史,我想考人大。你哭着跟我说,只有学理科,上清华,将来才有出路。你甚至说,如果我选文科,你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当时以断绝母女关系相逼,她妥协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指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让我心如刀割。

“十八年了,妈。我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我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邻居口中的榜样。我做的每一张卷子,参加的每一次竞赛,都是为了你。我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剧本就已经被你写好了,我只是一个负责演出的演员。”

“我累了,妈,我真的太累了。”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拧到最紧的发条,再多转一圈,就要断了。高考前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洞里,不停地下坠,下坠……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写下那行字的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出口。我想有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曾经被我引以为傲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妈,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让你失望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去清华了。那不是我的梦想,是你的。我不想再为你而活了。”

我的眼泪,早已决堤。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原来,在她乖巧懂事的外表下,藏着如此深重的痛苦和绝望。而我,那个自诩最爱她的母亲,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塑造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就在这时,许建国回来了。他看到我们俩的样子,又看到桌上的复印件,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劝解,只是默默地走到女儿身边,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那个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成了孤家寡人。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我的女儿。

第7章 裂痕

那场谈话之后,我们家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冰封,那么现在,冰面之下连暗流都消失了。我和许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变成了一堵看得见的、由悔恨和隔阂砌成的高墙。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两个时空。吃饭的时候,她会刻意等我和许建国吃完,才一个人默默地去厨房;在客厅里,只要我走过去,她就会立刻起身回房。我们之间,连眼神的交汇都成了一种奢侈。

许建国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他会尝试着组织一些家庭活动,比如提议周末一起去看个电影,或者去郊外散散心。但每一次,许诺都会以“约了同学”或者“想在家里看书”为由拒绝。而我,也实在没有心力去面对那种三个人的尴尬。渐渐地,许建国也放弃了。他和我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我们都说不上三句话。这个家,彻底散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精神恍惚。我把那张复印件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可那十九个字,却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我一遍又一遍地反思自己过去的十八年,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在眼前回放。我越想,心就越痛。我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的爱,对许诺来说,不是滋养,而是一种绑架,一种枷锁。

我试着去弥补。我学着像别的母亲一样,给她买她喜欢的明星周边,给她炖她爱喝的汤。可每一次,我把东西送到她房门口,她要么是沉默地接过,说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谢谢”,要么干脆就不开门。我精心准备的汤,常常是送到门口时还是滚烫的,收回来时,已经凉透了。

那碗没喝完的汤,就像我们母女之间再也无法回温的感情。

填报志愿的那天,许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在网上操作。我没有去打扰她,也不敢去问。这是我第一次,在关系到她人生未来的重大选择上,彻底放手。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几天后,许建国告诉我,许诺填报了上海的一所顶尖大学,学的是她一直很感兴趣的历史专业。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这是她为自己的人生,迈出的第一步。我应该为她高兴,可心里却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楚。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阴天。许诺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是平静地拆开,看了一眼,然后就放进了书包。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遥远。我养育了十八年的女儿,在这一刻,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独立的个体。她要去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去学一个我完全不看好的专业,去过一种我从未为她规划过的人生。

送她去上大学那天,许建国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许诺一个人坐在后排。一路无话。到了火车站,许建国去停车,我陪着她站在进站口。人来人往,别的家庭都是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而我们之间,只有尴尬的沉默。

“诺诺,”我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钱不够了,就跟……跟你爸说。”我本来想说“跟我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她消瘦的肩膀,我心里一阵绞痛,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抱抱她。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胳ac臂,她就像触电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检票的广播响了。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妈,我走了。”

“好。”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没有再回头,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她的背影,瘦小而决绝。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许建国停好车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让她去吧,”他说,“这对她,对你,都是一种解脱。”

我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我知道,我那个寄托了全部梦想的“清华梦”,连同我的女儿,都随着那趟远去的列车,永远地离开我了。

第8章 未寄出的信

许诺走后的第一个月,家里空荡得可怕。

我每天都会*惯性地去推开她的房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床铺,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她的房间,一切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的台灯,衣柜里挂着的校服,甚至床头那个她抱了许多年的毛绒熊。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着我,这个家的女主人之一,已经离开了。

我和许建国的关系,也并未因为许诺的离开而有所缓和。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合租客,客气,疏离。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共同的伤口,谁也不敢去触碰。

许诺每周会给许建国打一个电话,报个平安,聊聊学校里的新鲜事。许建国每次都会把免提打开,让我能在一旁听到她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他笨拙的善意。我总是假装在忙别的事情,竖着耳朵听着电话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聊她的新同学,聊她喜欢的历史教授,聊上海好吃的小笼包,语气里有我从未听过的轻松和雀跃。

我为她感到高兴,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失落。在她的新生活里,好像已经完全没有我的位置了。她一次也没有在电话里问起过我。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帮她收拾房间,想把她换季的衣服晒一晒,寄过去。在整理她书桌抽屉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那是我以前给她买的,用来装一些小文具的。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了她初中时那本日记,我猜,钥匙或许就藏在附近。

我在书架上的一本旧词典里,真的找到了那把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这是侵犯她的隐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种强烈的渴望驱使着我,我想知道,在她沉默的外表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沓厚厚的信纸。最上面的一封,没有装进信封,看样子是一封没有完成,也从未打算寄出的信。

收信人,写的是“妈妈”。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展开了那张信纸。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此刻看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

“妈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高考已经结束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把它交给你,或许,它会永远烂在这个盒子里。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窗外的蝉鸣很吵,我的心也很乱。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对明天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那个叫‘清华’的地方,能为我们十八年的辛苦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是,妈妈,我真的好累。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学*和考试。我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不能有自己的朋友,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我的人生,像一条被精确规划好的轨道,只能通往一个叫‘清华’的终点站。我曾经试着反抗,可是每一次,都以你的眼泪和我的妥协告终。渐渐地,我放弃了,我学会了伪装,伪装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我以为,只要我考上清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就可以解脱了。可是,高三下学期,我参加清华的自主招生冬令营,我站在那个我梦寐以求、也是你梦寐以求的园子里,我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兴奋和喜悦。我看着那些自信飞扬的学长学姐,我只觉得害怕。我害怕,就算我来了这里,我也依旧要活在你的期望里,要选择你认为有前途的专业,要过你为我规划好的人生。我的人生,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属于我自己?

那个念头,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萌生的。它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我想要反抗,我想要逃离。我没有勇气和你当面对峙,我只能用这种最懦弱、最极端的方式。

我知道,这很残忍,对你,对我自己,都很残忍。它可能会毁掉我的人生,更会让你彻底心碎。我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可最终,对自由的渴望,战胜了所有的恐惧。

我想要那一分,只属于我自己的、不被你掌控的一分。我想要用它来换一口气,换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可能。

妈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残忍。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你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妈妈。我们可以一起在墙上画画,可以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言情剧。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我也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爱你的,又不该这样爱你的女儿,许诺。”

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我瘫坐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原来,在她平静地走进考场时,内心早已进行了一场如此惨烈的战争。我一直以为是我把她逼上了绝路,可她,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我慢慢地捡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铁盒,然后锁上。我把钥匙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走出她的房间,关上门。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知道,我和许诺之间那道厚厚的墙,或许永远无法消失。但从这一刻起,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时间,去等待,去学*。等待她愿意回头看我一眼,学*如何去爱她,而不是爱那个我心目中完美的“作品”。

这很难,我知道。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比考清华更难的一道题。但我,必须去做。因为,我是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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