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变道的动作比想象中还急。教育部刚宣布“再建1000所普通高中”,朋友圈就炸开了:从“职普五五分流”到“普高加仓”,两年不到,方向盘甩了整整半圈。表面看是增加学位,实质上是对过去那套“先把学生推出去,再看市场能不能接住”的路线一次修正。
追溯到2020年,广东公布的中职就业率高达96%,乍一听堪比名企校招,仔细翻页却发现平均月薪只有2182元──不到当地本科毕业生起薪的一半。所谓“高就业”成了“低薪酬”的遮羞布,家长原本期望孩子学门手艺,结果换来一张永远追不上市区房价的工资条。

数字背后的落差很快从家庭账本蔓延进校园。为了完成扩招,某些地方对中职指标玩命冲刺:有县城直接被撤掉“教育强县”称号;有班主任在教室里连讲三堂课,只劝学生签“自愿去职校”协议;最离谱的,是老师把毕业证拿来当筹码,暗示“签字才给盖章”。分流按下去,尊严被抻成了褶子。
等孩子真的踏进职校,迎接他们的常常不是数控机床,而是流水线的倒班表。湖北那所中专,把“计算机专业”整班打包送去拧螺丝,12小时立岗,旷工两次就开除学籍。学生撞破额头想请假,被主管一句“坚持”挡回去,最终纵身一跳,将实*报告永远停在第一页。
案例每年都在换名字。教育部抽查185所中职学校,违规实*比例高达37%。校方说是“产教融合”,企业说是“校企合作”,本质就是用学籍把廉价劳动力固定下来。技能没学到,青春却在跑量的订单里被磨平了棱角。
于是扩建普高像一道护栏,把一部分学生重新拉回课堂,至少暂时挡住了流水线的吸力。但问题真的解决了吗?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开出的2025年招生简章,让本科毕业生回炉读大专;上海也出现研究生报考成人高考的现象。学历像一套层层加码的盔甲,学生往里钻,企业却嫌“太高配”,工资条依旧停在三位数的关口。
企业为何不开出更体面的价格?一是我国制造业长年处于全球代工链下端,利润被品牌方和渠道商拿走,给基层技工加薪并不会提升付账意愿;二是“学历崇拜”让管理层默认“技术活=低门槛”,招聘启事里写“会CAD优先”,薪资却只比保安多三百,恶性循环就此固化。
把视角换给家长,他们押上全部积蓄让孩子补课、冲刺普高,不是因为迷信象牙塔,而是清楚地算过账:同样八小时,穿着白大褂写代码总比在夏天的机床旁流汗体面。要改变这套算式,靠新盖的教学楼远远不够,更关键是让技能型岗位真正“值钱”。
路径并非没有。德国“双元制”职教能成气候,是因为企业愿意在一线工人身上投入资金与尊重:学徒期间就提供带薪岗位,入行三年起薪可达当地平均工资的80%。日本走的是工匠荣誉轨道,能在简历上写“一级电工”的师傅,比普通白领更能在婚介所抬起头。人们追求的从来不是文凭本身,而是与之对应的社会认同和经济回报。
国内也有样板。宁波、苏州率先给高级技工评职称、配人才房,结果当地职业院校招生火爆,部分热门专业录取分数直追普通高中。孩子们用脚投票,告诉我们调整供给侧比调整“分流口径”更有效。
要真让1000所新普高成为转折点,至少得补上三道工序:其一,缩短学校与行业间的信息链,让课程更新跟得上车间设备迭代;其二,给企业清晰的税收或社保减免,鼓励它们把培训经费真正花在新人身上;其三,让技师在评定职称、落户积分、子女入学上和工程师享有同等权利,让“蓝领”不再意味着“低端”。
教育政策需要算盘,也需要望远镜。多修学校是短期解堵;产业升级、收入分配改革,才是长久治本。否则等这批学生四年后再次推向社会,我们或许还会看到另一轮“扩研究生”“扩博士”的紧急刹车。方向盘可以再打,但时间留给司机的路却越来越窄。
最终的答案可能很朴素:让手里拿扳手、焊枪、数据线的年轻人,能够凭实力获得合理收益和社会尊重。那时,“去哪里读书”就不会再是一场此消彼长的零和游戏,而是多条通往同一座山峰的攀登路径。愿那些在教育折返线里打转的家庭,不必再因为一场分流考试,就把希望和尊严一同打包托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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